第一章 云深寻弈，误入仙洞

大靖，永安三年，秋。

层叠青山连绵不绝，云雾缠绕在山腰，将林木浸得潮湿微凉。少年归山海背着粗布行囊，草鞋踏在铺满落叶的山径上，裤脚早已被露水打湿。

寻常乡野棋摊对局早已无法满足的他，朝闻道老叟闲谈时说起，这深山深处藏着隐世的弈道高人，落子可窥天地，世间难寻对手。

归山海听后，心中便再也放不下。他辞别乡邻，独自进山，一心求见这位高人，盼能学真正的棋道。

山路越往深处走，越是荒僻。原本依稀可见的樵夫小径渐渐消失，四周只剩下参天古木，风声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落子。山间云雾忽浓忽淡，方才还能辨认的山形，转瞬便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

他凭着一股执念，不停往云雾深处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林木豁然分开，一面巨大的山壁横亘眼前。山壁下方，有一处半掩在藤蔓之间的石洞入口，洞口飘出淡淡的清冽草木气息。

归山海心中一动。

想来，便是此处了。

他拨开缠绕的藤蔓，弯腰踏入洞内。洞中并不幽暗，石壁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柔光，足以看清洞内光景。石洞腹地开阔，正中央安放一方巨大的黑石棋盘，棋盘纹路深刻，像是自山石诞生之时便长在这里。棋盘两侧，各放一块石凳，只是此刻空无一人。

“晚辈归山海，听闻弈道高人隐居于此，特来登门求教。”

少年对着空旷石洞躬身行礼，声音在洞中轻轻回荡。

无人应答。

归山海静静等候，不敢贸然惊扰。他缓步走到黑石棋盘旁，伸手轻轻抚过棋盘沟壑。指尖触碰到石面的刹那，一股淡淡的安宁感漫上心头。

他便在一侧石凳坐下，静静等候主人归来。

一日，两日，三日。

洞中没有日月，没有寒暑，分不清白昼黑夜。没有饥饿，没有疲惫，仿佛所有俗世的光阴，在这洞府之内都停滞了。

不知从何时起，对面石凳上似有两道模糊的身影悄然落座。

归山海抬眼，看见两位白发老者，眉目温和，正含笑看向他。

“你来找弈道？”其中一位老者开口，声音悠远，如同山涧流水。

“是。晚辈一心向棋，愿向先生求教。”归山海端正坐好，目光落在黑石棋盘之上。

老者淡淡一笑，抬手，一枚枚棋子落在棋盘。

“那便，对弈一局吧。”

方寸石盘之上，棋局缓缓铺开。

归山海凝神，落子相迎。

他沉浸在棋局之中，心神尽数投入。一盘接着一盘，一局连着一局。他思考棋势，推演人心，参悟藏在棋子之间的天地道理。外界人间的岁月流转，王朝更迭，繁华覆灭，全都与这石洞、这棋盘毫无干系。

他忘了时间，忘了山外的村落，忘了此行原本的目的。眼中只剩下棋子，棋盘大势。

洞中一局，人间百载。

不知多少岁月流转，又是一局当最后一子落下，归山海心中豁然通透，千般棋理尽数融会。

他缓缓抬首，看向对面两位老者。

“我，悟了。”

两位老者相视一笑，没有言语。

归山海起身，向着二人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指点。山外，我该回去看看了。”

老者微微颔首：“去吧。只是记住，你所见的人间，早已不是你记忆里的模样。”

归山海记在心底，转身，一步步走出石洞。

踏出洞口的一瞬间。

漫天云雾散开。

记忆里的青山古林还在，可远处视野之中，刺破云天的钢铁楼宇林立，无数铁兽在宽阔大道上呼啸飞驰，斑斓灯火铺满天际，人声喧嚣滚滚而来。

少年站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这完全陌生的世界。

大靖的村落，青砖瓦房，乡野棋摊，尽数不见。

千年光阴，悄然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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