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2、贪官冯瑞煌遭封喉

贞观年间，进士出身的赵建秋外放，到凤台县出任县丞，县令冯瑞煌见他其貌不扬，便大大咧咧地说：“你就住到御史巷，那儿风水好，冬暖夏凉。”这么一来，赵县丞每日到县衙做事须得迈动双腿。主簿李佐昌摇头晃脑地说：“此人肯定是个吃不开的蹩脚鬼，神气的秀才还做到县官呢。”县尉许昌言神秘兮兮地说：“冯县令，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就让他去做，看他有多大能耐。”幕僚孙志军笑吟吟地说：“他从京城里来，该历练历练。”这些县吏本都是攀附权贵的马屁精，自然没给赵建秋半分好脸色。

入夏之后，凤台县突降暴雨发了水灾，洪水冲垮了无数民房，大片稻田尽被淹没，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无处安身。赵县丞对此心急如焚，对冯瑞煌说：“冯县令，洪水漫天，老百姓遭了灾，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种情况赶快上报朝廷，拨款救济。”冯瑞煌却摆着手满不在乎地说：“赵县丞，你急，本县我比你更急，可上面救济款不拨下来，你叫我有什么办法？”赵建秋如是催了两三次，冯县令都是稳坐钓鱼台，简直把水灾当儿戏，不予理睬。

赵建秋心里窝火，骂道：“老天爷滥发洪水，朝廷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眼睁睁让百姓在生死线苦苦挣扎，世道哪就这么黑暗！”无奈之下，赵县官拿出自己全部俸禄，又召集乡里富商捐资，把身强力壮的青壮汉子组织起来治水，想要靠百姓自救解除这份苦难。

凤凰乡耆老焦徵明第一个响应，其他富商也慷慨解囊。有了银钱，治水的民壮队伍也就拉起来了。诸事筹备妥当，赵建秋亲自领着乡亲们跋山涉水，顶风冒雨勘察地形，寻访河源，找寻能够泄导洪水的去处。焦徵明跟着赵县丞跑了百十里山路，举目望去一片汪洋，四面八方的涌水都汇积在凤台县境内，眼看着水位一天天往上涨。焦耆老胆战道：“阿依妈呀，这么大的水往哪里去呢？赵县丞，我跟你跑了这么多的路，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治水？”赵建秋说：“焦耆老，你莫心急，我们这回治水要坚定信心，勇于担当，必须抓铁有痕、踏石留印，一旦抓住了治水的难点、痛点，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一行人反复踏勘推演，摸清了水情底细，终于找准了水患的症结，把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赵建秋传令一班人马疏通原来的河道，另一班人马开辟新渠疏导洪水，将洪水泻到东去的淮河。洪水虽稍稍回落，但水患并未得到根本缓解，起色并不大。赵建秋心急如焚，他站在山顶远眺，滚滚的洪水冲刷着村庄，连农田的影子都望不到，他为此焦愁，“如此漫天浩渺，乡亲们怎么过日子呢？”正当他不住地叹气，忽然间村庄里滔天巨浪翻滚涌动，一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者自水中缓步走出，他手持地图说道：“赵县丞，你是好人。我是这里的水渎神，前来助你一臂之力，这河道图纸送给你，你会有办法的。”

赵建秋接过图纸，一眼便看出上面清晰地标出修河引渠的标志，激动地说：“老人家，太感谢你了。你这真是雪中送炭，等制服了这场洪水，我一定在这河道旁为你建一座海王庙。”老者微笑道：“祝你成功！”挥着手就隐身走了。

有了河道图纸，治水就不必怎么大费周章了。找到最关键的泄洪处进行施工，事半功倍。十多天后，汹涌的洪水终于泄去，新渠马上就要竣工。

凤台县令冯瑞煌这会儿却神气活现站出来了，说道：“赵县丞，我是朝廷派来赈灾治理洪水解救百姓的。我晓得你是吃了点苦，这样吧，你把治理资料及图纸交给我，事后，我保你做这里的县令。”他如此举动分明是贪功邀赏，赵建秋冷冷地说：“我这里一样资料都没有，是凤台县老百姓自救的，我只不过到了场，谈不上什么功不功的。”

堂堂的冯县令既没拿到河道图纸，也没捞着治水方案，反倒平白折了颜面，当下便对赵建秋生出了满心恨意。幕僚孙志军结巴地说：“哎呀，他一个赵建秋，单枪匹马，把他抓到大牢里不就得了嘛。”主簿李佐昌说：“这小子不像是官场混的人，真正会在官场混的人，不与上司争功，遇有纰漏都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何况你冯县令还应允保荐他上位，唉，眼下抓他就抓呗。”

孙志军不知怎的，这会儿嘴却歪着说：“许县尉前去缉拿他，说他污蔑朝廷，欺君罔上，同时还藐视朝廷命令，违背圣意。天高皇帝远，看你赵建秋还翻得了天。”

赵建秋被押进大牢，当夜孙志军沐猴而冠，自告奋勇跑进了牢房，晃着腿说道：“赵建秋，我跟你算得上是同僚，我劝你把治水方案和河道图纸交出来，包你免于皮肉之苦，那刑具你是绝对扛不过的，死在这里就是个屈死鬼，多不划算。”赵建秋明知这是威胁，但一味拒绝也不是办法，只得交出那两样。

冯瑞煌拿到了手，第二天就带着主簿、幕僚二人骑上快马去京城面见皇帝。唐太宗听了冯瑞煌一面之词，龙颜大悦，说道：“淮南凤台县冯县令措施得力，治水有方，救百姓于水深火热，功不可没。授冯瑞煌寿州别驾、凤凰子爵位。”朝廷官员都说冯县令治水立了大功，个个赞不绝口，“不愧为百姓的父母官。”

冯瑞煌带着荣耀回到县城，便在登月楼大摆宴席，县吏们个个喜笑颜开。他发帖令各乡耆老、里正赶到县衙赴宴庆贺，地方官吏赴宴虽是荣耀，却少了要备上贺礼。

正式开宴的那一天，登月楼楼上楼下坐满了宾客，主簿李佐昌作了简短的致词，在场官员纷纷端杯开怀畅饮，酒宴酣畅进入高潮时，一个身材瘦削的店小二端着一盆大菜，高声喊道：“上菜了，青龙过江。”冯瑞煌一听，顿时垂涎三尺，他最喜欢这道菜，店小二喊得好听，实际是蛇肉汤，味道特别鲜美。冯瑞煌喜滋滋地伸筷去夹，不料那店小二手握匕首，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对准喉咙狠狠地扎了下去，即将赴任的冯别驾当场毙命，满场宾客吓得四散奔逃、连滚带爬。

县尉许昌言率领衙役把店小二关入大牢，这个店小二不是别人，正是凤凰乡耆老焦徵明。当时众人只顾举杯畅饮，焦徵明托言如厕，谁也没料到早已换了装束，化装成店小二混了进来。冯县令虽然经常来登月楼饮酒用膳，从来不会留意酒楼的店小二，对各乡的耆老也并不熟识，因此焦徵明站到他身边，他全然没有察觉，更想不到刺客竟是前来索命。

皇上惊闻治水功臣遭人刺杀，龙颜大怒，特派钦差彻查此事。钦差奉旨审理此案，没想到店小二道出治水实情，指出冯县令不顾百姓死活，贪污赈灾款，随后又贪得赵建秋的治水功名，赶赴京城邀功请赏，实属罪恶滔天。焦徵明说到此处勃然大怒，直责皇帝昏庸，轻信谗言，不经查实，乱封官加爵，而一心为百姓治水的英雄却还在大牢里，生死未卜。

钦差经过查证，事情属实。皇帝是唐太宗，他在位期间重用敢于直言的大臣，以虚心纳谏著称，是历史上公认的明君。面对焦徵明直言大胆指责他，唐太宗不但没有生气，还称赞他光明磊落，封他为凤台县县令。赵建秋被释放，唐太宗授他为寿州别驾、凤凰子爵位。赵建秋谢过皇恩，领旨继续完成治水任务。

赵建秋此后始终不改初心，在任上为百姓兴利除弊，倾力治理水患，终得当地河湖安澜、百姓安居的治世局面。三十多年之后，赵建秋因病离世，凤台县百姓为了纪念他，为他立了英雄碑“治水英雄赵建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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