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羊舌鲋贪墨

羊舌鲋，字叔鱼，公元前五八〇年出生于一个相当有地位的家庭，父亲羊舌职是晋国的太傅。羊舌赤、羊舌肸、羊舌鲋、羊舌虎兄弟四人都当上了晋国大夫，当时人称 “羊舌四族”，在晋国朝堂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哥哥羊舌肸就是叔向，更是了不得，晋国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和郑国的子产、齐国的晏婴都齐名，学问大，品行端正，在当时是备受赞誉的。

羊舌鲋青少年时期就凭着父兄的势力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后来他陆续升任晋国大夫、代理司马、理官，掌权后为了满足私欲，滥用职权，敲诈勒索，大肆受贿，贪赃枉法，彻底玷污了羊舌家族的清名。

公元前五五二年，晋国为了稳固自己在各诸侯国中的霸主地位，邀请各诸侯国到濮阳参加大型盟会。惧于晋国声威，齐国、鲁国，以及泗上十二诸侯中的部分诸侯国等共十三个大小诸侯国都派兵参加了会盟。齐鲁之间的小国邾子国趁着鲁国国内兵力空虚，突然发兵袭击了鲁国。消息传达濮阳后，晋国作为盟主不能熟视无睹，遂决定派羊舌鲋带兵援鲁，进攻邾子国。

邾子国小国寡民，兵单力薄，对于晋鲁两国联军，如同落入口中的羔羊。羊舌鲋兵权在握，高兴万分，率虎狼之师挥戈东进。羊舌鲋骁勇善战，而且又凶狠善杀，凡晋军兵过之地皆血流成河，城乡被抢劫一空，很快征服了邾子国。羊舌鲋在这场战争中大肆搜刮，邾子国的金银财宝，大半进了他的腰包，车拉马载，偷偷运回晋国，他由此发了一笔横财。

公元‬前‬五四一年，韩‬宣‬子‬成为‬‬晋‬国‬执政‬上‬‬卿‬，于是他依附于韩宣子，整日对其溜须拍马，为‬了得‬到‬官‬位‬，他‬不择手段‬，极尽‬阿‬谀‬逢迎之‬能‬事‬。那个时代，普通百姓是没有机会当官的，机会是留给羊舌鲋这样的贵族的。尽管他人品不端，但他极善逢迎钻营，韩宣子说他行，他就得到了官位。

公元前五二九年，晋‬国‬作为‬春秋‬霸主‬，已经‬百年‬了，也‬有些‬力不从心‬了‬，韩宣子为了提高晋国的霸主威信，显示晋国强大的实力，意欲会盟诸侯。因此决定在国境之外举行大规模演武，向诸侯炫耀晋国的军事实力，随后任命‬羊舌鲋为‬掌管军权的代理司马，带领军队到东方邹国的南面练兵‬‬。

羊舌鲋带领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邹国进发‬了‬，当大军经过卫国的时候，他‬贪婪的嘴脸就暴露出来了。羊‬舌‬鲋心生一计‬，要求卫国国君给他拿‬些‬贵重‬礼物。一‬个他‬国‬臣‬子‬，来‬向‬国‬君‬索‬要‬礼物‬，这‬非常‬违‬背‬周‬礼‬，一开始卫国国君没有理会他的无礼要求，羊舌鲋见卫国国君不‬买‬他‬的帐‬，心‬中‬不‬满：“我‬是霸‬主‬国家‬的将军‬，还‬整治‬不了你‬一‬个小‬国‬？”于是将‬大‬军‬驻扎‬在卫‬国‬，授意手下‬在卫国境内滋‬事，打‬着‬割草‬喂马‬的‬旗号‬，随地乱砍柴草，弄得处处鸡飞狗跳，百姓‬不‬得‬安宁‬，并放纵士兵，有的村庄被洗劫一空。

卫国人无奈‬，送给羊舌鲋‬的‬哥‬哥‬羊‬舌‬肸羹汤和锦缎等‬财物‬，向他求助，羊舌肸也看‬不惯‬自己‬的弟‬弟的所作所为，他‬接受了羹汤，退回其余‬财物‬，对‬使者‬说：“羊舌鲋贪求财货没有满足，不久将要祸难临‬头‬了。这次的事情，您如果以卫‬国‬君王的名‬义赐给他锦缎等‬财物‬，事情就了结了。”卫国本就是小国，对霸‬主晋国不敢造次，只好选择息事宁人，送财‬物‬了结此事。收到好‬处‬后的羊舌鲋十分满意，立马下令停止骚扰卫‬国‬百姓。

随后羊舌鲋继续带着大军前往郑国、齐国、邾国、莒国等十几个诸侯国。每到一地都‬如法炮制‬，各国为了息事宁人‬，只好向他行贿。羊舌鲋就此名利双收，满载而归。羊‬舌‬鲋将‬权力‬变‬现，发明了索‬贿‬的损‬招‬，使人类‬‬‬道德底线‬向‬下‬‬‬沦丧‬了一步‬‬。

晋国成功地举行了平丘会盟，看到霸主地位仍然稳固，十分得意。但晋国国君仍感到有一点美中不足，就是鲁国国君昭公没有参加。于是，羊舌鲋假公济私，寻衅于鲁，擅自逮捕了鲁国上卿季平子。他这样做是想一举两得，既可以泄国君之怨，又可以从中大捞一把。他命令士兵用布幕围起一个牢房，把季平子囚禁起来，让鲁国感觉很丢面子。鲁国君臣看出这是羊舌鲋故意生事的信号，猜不透他到底有什么图谋，不免心中惶恐。鲁国人知道羊舌鲋贪得无厌，便带着绸缎财物前来谒见他。羊舌鲋让手下人收下礼物，允许鲁国人可以给季平子送饭，但却不肯放人。

羊舌鲋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他所关押的季平子，是当年曾保护他躲过杀身之祸的季武子的孙子。羊舌鲋不念旧恩，得了贿赂仍不放人，最后竟把季平子押回晋国，这在鲁国上下引起很大震动。无奈之下，鲁昭公亲自到晋国求情，却被晋军阻挡在黄河上，不准进入晋国。这件事在晋国引起一些议论，当时春秋中期晋国因权力下移和政出多门，霸业已逐渐走向衰落，正是有赖于叔向等大夫尊礼守信、笼络诸侯的策略才得以一定程度延续，众人认为鲁国也是一个大国，这样做会严重损害两国关系，对本就岌岌可危的晋国霸主地位将产生不利影响。何况，羊舌鲋本就贪婪成性，靠着献媚请赏窃取了晋国掌管刑狱诉讼的大权，他假公济私、忘恩负义的做法更是引得议论纷纷，许多大夫嗤之以鼻。

晋国计划出兵攻楚，但晋鲁矛盾的激化，造成晋国两面用兵，军事上十分被动。晋国决定首先缓解鲁国的矛盾。为此韩宣子决定释放季平子，着手改善晋鲁关系。

鲁国历来是礼仪之邦，把声誉看得很重。晋国对季平子想抓就抓、想放就放的霸道行为遭到他的反抗，他不肯回国。季平子此前就曾因得罪周天子，被晋国软禁一段时日之后方才放回，这次他又向晋国慷慨陈词，讲自己无罪被晋国逮捕，使鲁国蒙辱，要求召开盟国大会，晋国当众向鲁国赔礼道歉，用车礼送他返回鲁国。韩宣子感到问题很棘手，于是召集臣僚们商量。叔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是羊舌鲋干的，要由他来处理好，否则向他问罪。韩宣子指令羊舌鲋放人，并负责把此事处理好。

羊舌鲋开头有些犯难，自觉得罪季平子太深，想来想去，想出了一套耍赖的法子：利用季平子独自在外、四处无援、多少有些恐慌的心理，恩威并用，把他吓跑。羊舌鲋接见季平子假惺惺地说：“我知道你是季武子的孙子，二十三年前晋国栾盈事件爆发，我哥哥羊舌虎作为栾盈党羽被杀，我也受到株连逃到了鲁国，幸亏你爷爷出手相助，我才得以返回晋国，这等于是您爷爷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怎敢忘记你们的恩情而不出面帮助您呢？”羊舌鲋边说边流泪，装作情真意切非常痛心的样子。季平子见状，果然对他放松了警惕，就此相信了他的说辞，说话的态度也渐渐平和下来，最后竟主动以长辈之礼相待。

羊舌鲋见阴谋得逞，就对季平子进行威胁利诱。“现在晋国放您，而您不肯回去，让晋国很生气。我听到下面的官吏们在议论，说是要把您放逐到西边荒凉的地方去，现在已经派人在人迹罕至的黄河边上为您修建居所，再过几天就要把您送到那里去，我听了十分着急，真到那一步您可就太惨了，要吃无尽的苦楚啊！”

羊舌鲋一番话连哄带吓的话，把季平子彻底唬住了，季平子心里越发没底，思前想后，“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便放弃自己提出的赔礼要求，自己回国了。羊舌鲋唬走了季平子，很高兴，跑到韩宣子面前去邀功，取得韩宣子的好感。此番耀武扬威后，回到晋国的羊舌鲋‬吹嘘‬自己的功劳‬，献媚‬邀赏‬。

韩‬宣‬子‬开始‬不明真相‬，还‬觉得‬这‬场‬行动‬，晋‬国很‬有面‬子‬。但‬韩‬宣‬子‬是个人‬精‬，很‬会‬搞‬平衡‬，也‬知道‬了羊‬舌‬鲋的一‬些‬问题，当理官仲景去楚国后，韩宣子任命羊舌鲋为新的理官，不让他管军队了。这个贪官继续受到了重用。

公元前五二八年，韩宣子派羊舌鲋处理诉讼多年而一直没有解决的邢侯与雍子这两位贵族之间的一桩土地纠纷案。此案的原告邢侯与被告雍子是兄弟俩，同父异母，都是在晋国有地位、有影响的人物。二人为了如何划分田产的边界发生了冲突。其实，案子很明显，那就是雍子的贪得。他擅自扩大土地‬边界，侵占了邢侯的封地。

‬雍子一看是羊舌鲋接手，高兴的不得了，他自己是个小人，小人最‬懂‬小人。他主动把美貌如花的女儿嫁给了羊舌鲋做妾。羊舌鲋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人家女儿，在判案的时候，就昧着良心判雍子无罪，邢侯有罪，强行把刑侯的土地划到了雍子的土地范围内，从而让雍子多侵占了不少土地。

邢侯一听这判决，肺都气炸了，自己明明占理，却被这贪腐的羊舌鲋给判输了。愤怒之下，邢侯当着众人的面，在朝堂上拔剑砍死‬了羊舌鲋和雍子。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成了晋国重大新闻，韩宣子把羊舌鲋的哥哥羊舌肸叫来，问怎么办？羊舌肸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丝毫不偏袒他的弟弟，而是认为三人都有罪。特别指出自己的弟弟叔鱼贪‬色‬枉法，属于卖狱徇私‬。说：“他们三个都应该定为死罪。”

于是，韩宣子接受了羊舌肸的主张。羊舌肸认为雍子明知自己有罪却靠贿赂胜诉是“昏”，羊舌鲋贪婪渎职是“墨”，邢侯擅自杀人是“贼”，按照皋陶制定的“昏、墨、贼，处死”的刑法，三人同罪。韩宣子据此杀了刑侯，同时认为贪腐渎职的羊舌鲋死有余辜，把他和雍子的尸体拉到繁华的大街上示众，借以警示世人。羊舌鲋身为理官，不能以身护法、执法，反而以贪坏法，终于落了个死后弃尸于市的下场。

孔子评价羊舌鲋“贿也”、“诈也”、“贪也”，集三恶于一身，死有余辜。作为中国有史书记载以来第一个因贪腐被惩处的官员，羊舌鲋曾以代理司马身份向卫国索贿，还收受贿赂枉法断案，最终因贪赃枉法落得曝尸街头的下场，其行径完全印证了孔子的评价。羊舌鲋代理司马、理官期间，不能以身护法，反而以贪坏法，卖法纵贪，民愤极深，最终被定罪为“墨”，“贪墨”一词来源于此，他的尸体被游街示众，名字也永久钉在贪官污吏的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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