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李义府横行不法

李义府生于六一四年，瀛州饶阳（今河北省衡水市饶阳县）人，他的家庭属于中小地主，祖父曾担任射洪县丞。虽然家境宽裕，衣食无忧，但在当时社会里，他属于庶族阶层，远未能与关陇集团或山东士族相比。唐初以关陇集团为核心构建统治集团，该集团长期垄断朝廷核心权力，三省长官、六部尚书等核心要职多被成员占据，就连唐太宗任用的山东宰相，也没有一位出身山东第一流高门，这些士族门阀不仅掌握着绝大部分社会资源，也把控着核心政治权力，普通庶族根本无法与之比肩，阶级固化十分严重。李义府的命运本应在平凡中度过，但他从小就有着非凡的志向，立志不做庸碌之人。通过刻苦读书，他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最终实现个人的抱负。六三四年，年仅二十岁的李义府因文笔出色，得到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的赏识，被举荐为门下省典仪，正式步入仕途。

李大亮是李义府的第一个贵人，在他的支持下，李义府得以从地方小吏升至朝廷中枢，完成了社会阶层的跃升。然而，这只是李义府仕途的第一步。接下来，他凭借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和政治智慧，得到了刘洎、马周等大臣的推荐，成为监察御史，并开始随侍晋王李治。李治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第九子，出身皇室，身份极为尊贵。李义府能随侍李治，意味着他已深入大唐的权力核心。在这样一个平台上，李义府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649年，唐太宗驾崩，李治继位为唐高宗，李义府作为潜邸旧臣得到重用，被任命为中书舍人，正式进入大唐朝廷决策层。当时，李义府年仅三十三岁，人生的转折点就此悄然降临。

李治刚登基时，朝廷的政治局势复杂多变。六五一年，唐高宗任命李义府兼修国史，并担任弘文馆学士。同年武则天借机入宫，在与王皇后争宠的过程中再次成为李治的宠妃，并为李治诞下了长子李弘。李治决定废除王皇后，立武则天为后。武则天与李义府的背景相似，都是庶族出身，而王皇后则是名门望族太原王氏的成员，且得到了辅政大臣长孙无忌的支持。长孙无忌背后有着强大的关陇集团，该集团在唐太宗、唐高宗时期的满朝文武中占比超过半数，把控朝廷核心要职，对皇权形成了明显牵制，李治废后之举无疑是为了削弱关陇集团和豪门势力。长孙无忌坚决反对废除王皇后，结果李治与关陇集团的矛盾愈加加深。

六五五年，李义府因细故得罪了宰相长孙无忌，被贬为壁州司马。在官方的敕书尚未下达之际，他就已经秘密得知，并与中书舍人王德俭商讨对策。王德俭建议：“皇帝欲立武昭仪为皇后，但又担心宰相不同意，所以尚未正式提出。你若能推助此事，必能转祸为福。”于是，李义府代替王德俭值夜，趁机叩门上表，请求废黜王皇后，改立武昭仪（即武则天）。唐高宗大喜，召见李义府，并撤销了贬官敕书，将其留居原职。李义府成功地化解了危机，这件事也使他明白，在朝堂之上，除了能力，政治站位同样至关重要。

同年十月，武则天被立为皇后。不久后，李义府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并封广平县男。他与许敬宗、王德俭、崔义玄、袁公瑜、侯善业等人相互援引，狼狈为奸，贬杀忠臣，协助武后窃取权柄。六五九年，洛阳人李奉节告发监察御史韦季方、李巢“朋辈交通”，李义府借机授意大理寺卿袁公瑜等人，刻意将案件矛头引向当权的太尉长孙无忌，他们伪造证据诬陷长孙无忌谋反，最终迫使长孙无忌削职流放黔州后又被逼自缢，清除了武则天掌权路上的最大障碍，帮助武后逐步掌控了唐朝政权。

通过这次政治投名状，李义府成功赢得了李治和武则天的信任，成为大唐历史上第一位庶族宰相，也因此奠定了自己在权力中的地位。李义府深知，只要能维持与唐高宗和武则天的良好关系，他就能稳固自己的权力，而治理国家的事务似乎并非最重要。李义府又与这些大臣结成紧密的政治联盟，靠着武则天的信任支持，一步步扩张了自身势力。李义府表面上随和有礼，与人说话，总是和颜悦色，但内心褊狭嫉妒、阴狠残忍。在他位居要职后，凡是对他稍有触犯者，都会遭到陷害。当时人都说他笑中有刀，称他为“李猫”。

李义府的贪婪和权力欲望日益膨胀。他开始肆意妄为，甚至利用职务之便进行买官卖爵，结党营私。

六五六年，李义府兼任太子右庶子，晋升为广平县侯。此时，洛州女子淳于氏因罪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狱。得知淳于氏容貌姣好，李义府暗中指使大理丞毕正义将其释放，并将她纳为妾室。大理寺卿段宝玄根据实陈奏，唐高宗命令给事中刘仁轨、侍御史张伦进行审理。为了封锁实情，李义府竟然逼迫毕正义在狱中自缢，以此销毁罪证。尽管唐高宗了解真相，但却未追究李义府的罪责。

随后，侍御史王义方弹劾李义府：“义府擅杀六品大理寺丞毕正义，理应受到处罚。”李义府进行反驳，但在王义方三次指责下，只得黯然离开。唐高宗大为愤怒，认为王义方诽谤大臣、言辞不逊，于是将他贬为莱州司户。退朝后，李义府得意扬扬地问道：“王御史妄加弹劾，感到惭愧了吗？”王义方正色道：“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仅七天便诛杀少正卯。我王义方任御史已经十六日，却不能铲除奸邪，确实感到惭愧。”不久之后，李义府兼任太子左庶子。

此后，李义府被贬为莱州司户。唐高宗容忍李义府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因为他的罪行而严加追究，因为李义府是他打击长孙无忌的关键棋子。

六五七年，唐高宗擢升李义府为中书令、检校御史大夫、太子宾客、河间郡公，并为他修建宅邸，当时，李义府已经宠冠朝廷，唐高宗对他的荣宠无人能及。其家族中的子弟纷纷得封清要官职。然而，他的贪婪之心显露无遗，他与妻子、子婿一同卖官鬻爵，大肆拉拢心腹，广结朋辈，权势熏天，倾动朝野。

此前，杜正伦曾担任中书侍郎，而李义府时任门下典仪，后来两人共同晋升为中书令。然而，由于杜正伦自视甚高，对李义府持轻视态度。六五八年，杜正伦与中书侍郎李友益密谋排除李义府，不料密谋泄露，被李义府抢先告发。二人在唐高宗面前各执一词，争辩不休。唐高宗以“大臣不和”为由，贬李义府为普州刺史，杜正伦为横州刺史，并将李友益流放峰州。尽管如此，李义府很快通过武则天的支持重新获得了权力，并再次被召回京城，担任吏部尚书，掌握了用人的大权。他的权力进一步膨胀，甚至变本加厉地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六五九年，李义府受召回朝廷，同时兼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在此之前，李义府自称是赵郡李氏的后裔，被给事中李崇德记录在族谱中。然而，在他贬官到普州时，李崇德却将其除名，因此心生怨恨。李义府重返朝廷后，设计陷害李崇德，将其投入狱中。李崇德最终在狱中自尽。

六六二年，唐高宗进行官制改革，李义府被任命为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他向皇帝建议将祖父迁葬至永健陵侧，并征发七县民力，昼夜赶工修建坟茔。朝廷内外的王公纷纷赠送祭品，送葬队伍绵延七十里，场面极为豪华。同年十一月，唐高宗封李义府的第八个儿子李旭轮（即李旦）为殷王，同时任命李义府兼任殷王府长史。

六六三年，李义府升任右相，继续负责官员选拔工作。他在朝廷上巧舌如簧，专以巧言取悦皇帝，在朝外却肆意枉法，百官无不畏惧，无人敢指责他的不法行径。尽管唐高宗对此略有察觉，曾告诫他要对儿子、女婿多加约束，因为他们多次涉及不法之事，李义府却傲慢不屈。唐高宗提醒他时说：“有人告诉我，你的儿子、女婿有些不法之事，我都为你隐瞒了，你应该好好管教他们。”李义府听后面色一变，询问：“是谁告诉陛下的？”唐高宗回应：“你知道就行了，不必问我怎么知道的。”李义府并未表达悔过之意，径自离去。尽管唐高宗未追究此事，但对其极为不满。

唐高宗终于忍无可忍。随着长孙无忌因谋反罪被流放并自杀，李义府失去了他最后的保护伞。唐高宗决定彻底除去李义府，尽管李义府曾帮他扳倒长孙无忌，此时却已经没有任何政治价值，且由于李义府的贪婪和不法行为，已经彻底丧失了唐高宗的信任。

不久后，李义府请术士杜元纪卜算吉凶。杜元纪称：“您的宅第积存了冤屈，如果能准备两千万钱，或可压制这股怨气。”李义府深信不疑，加紧搜刮财富。唐代的两千万钱即两万贯，按照不同的历史换算方法，这笔钱的购买力也相当惊人：据米价换算得到的结果，唐代一贯钱约合今天的五千至六千元人民币，两千万钱约合人民币一亿到一点二亿；若以盛唐时期一贯钱约合一千元人民币的标准计算，这笔钱也相当于今天的两千万元，可见杜元纪索要的数额之巨，也侧面印证了李义府为求辟邪不惜大肆敛财的贪婪。在母亲丧礼之际，他偕同杜元纪偷偷离开城池。当时世人普遍认为李义府在谋取不正当权位，进行阴谋活动。与此同时，他向被贬官的长孙无忌之孙长孙延索取七百贯，以换取司津监的职位，此事最终遭到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的告发。

同年四月，唐高宗因李义府贪污、贿赂等罪行将他投入监狱，命刑部尚书刘祥道会同御史台、大理寺审讯，由司空李勣监督。经过审讯，罪名确立。唐高宗决定将其流放至巂州（今四川西昌市），其家人也一并被流放。朝野对此欣喜不已，有人甚至创作了一篇《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贴在交通要道上。三年后，李义府忧愤病死于流放地，时年五十三岁，朝中大臣对此仍拍手称快，认为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李义府的倒台不仅是一个个人悲剧，也为大唐朝堂树立了一个警示：权力欲望过度，最终必然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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