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陈演名如其人

陈演（1581年——1644年），字发圣，号赞皇，四川井研（今四川省乐山市）人。一六二二年四十一岁中进士，被取为庶吉士，任翰林院编修。他的才智非常平庸，但是为人却阴险刻薄，一贯弄权乱政排斥异己，甚至到了睚眦必报的程度。

天启皇帝不管事，忙于锛凿斧锯，忙于木工事业；朝臣是不管事的，忙于钩心斗角，忙于朋辈之争；而所有的军政大事，皆由魏忠贤魏公公拍板，他真的是当之无愧的“九千岁”。年龄不小但初出茅庐的陈演，深知自己的能力有限，必须寻找强大的靠山才能出头。于是，他先后向最大的两股势力阉党和东林党抛出媚眼，可惜两边都看不上他。这下，陈演可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之前的好多首辅都是主动选择两不相帮，不涉党争。而他，只能是被动选择两不相帮，不涉党争，只得老老实实地蜷缩在编修的位子上装孙子，踅摸机会的出现。

一六二七年，木匠皇帝朱由校在稀里糊涂地当了七年皇帝后驾崩了，信王朱由检继位登基，史称崇祯皇帝。在他即位后，立即就重用东林党人，着手对魏忠贤的阉党展开清算工作，但凡与魏忠贤有瓜葛的朝臣，一律问罪下狱，有的还被砍头或流放。

一波操作下来，崇祯帝终于发现自己矫枉过正了。因为随着阉党的彻底败落，造成了东林党的一家独大，他们完全把持了朝政，成为新的祸乱源头。为了平衡朝局，崇祯又开始起用一些没有朋辈背景的官员任职。

陈演既不属于阉党，也不依附东林党，恰好是两派之外的“局外人”，不牵涉党争漩涡。得益于此，崇祯对他倒是比较放心，升任陈演担任了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真的是既可笑又可悲，被东林党和阉党都瞧不上的废物陈演，竟然成为崇祯心目中不涉党争的忠直之臣，不断被委以重任。

陈演，也真的是人如其名，像演员一样善于演戏。在阉党面前，他可以饰演孙子；在东林党面前，他可以饰演清流；在朝臣面前，他可以饰演诤臣；而在崇祯面前，他又可以饰演忠臣。就这样，陈演的仕途开始顺风顺水，一六三八年正月，他被擢升为礼部右侍郎，并且协理詹事府。看来，陈演员的角色扮演很成功，所有人都对他很满意。

凭着过硬的演员功底，陈演再接再厉不断晋升。而且，他摸准了崇祯帝急于求成和好大喜功的秉性，时而歌功颂德、粉饰太平，时而又谏言谏策、忧国忧民，终于成为崇祯皇帝的心腹近臣。崇祯帝朱由检又一次扩充阁员时，陈演被授予了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的职位，成功入阁参预机务。凭借扎实的演技，陈演竟然很快就入阁成为大明朝的阁臣。

此刻，陈演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愈发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表演”当中。他敏锐地发现，崇祯开始越来越提防东林党的一家独大，开始有意扶持后宫的宦官参政涉政。于是，陈演迅速与宦官开始勾结，积极刺探崇祯帝的心思。被陈演和宦官联手蒙蔽的崇祯帝，不仅懵然不知，甚至还以为自己终于觅得了忠臣和能臣，不断对其加以重用。

1642年，作为阁臣的陈演被崇祯派往山东巡视地方，一面平息流寇的作乱，一面部署满清的防务。巡视期间，陈演继续着自己高超的演技，不断高调重复崇祯皇帝的主张，那就是对于流寇严惩不贷，对于满清死战不和。至于说，如何去剿匪，如何去御敌，他却只字不提。即便如此，他在回京后还是赢得了崇祯的赞赏，被加封为太子少保兼户部尚书，改任武英殿大学士，成为仅次于首辅周延儒的次辅。

1643年，第二次执掌内阁的周延儒已经老迈昏庸，竟然在督师抗击清军时故意谎报军情，甚至假传捷报邀功。许久没有喜讯的崇祯皇帝，被这些假消息蒙骗得喜出望外。欣喜若狂之下，他对周延儒亲降手敕褒奖，还将周延儒比作古代名将召虎、裴度，又御赐蟒袍、金币、上等好马，更加特旨加封其太师头衔，还荫封周延儒的儿子为中书舍人。根据明代官制，自宣德、正统年间以后，三公成为虚衔，为勋戚文武大臣加官、赠官，文臣中没有生加三公者，只有死后追赠，而太师正是三公当中品级最高、最为尊崇的荣誉头衔，整个明代生前获得太师头衔的文臣也仅万历朝张居正一人而已。由此可见，太师这个至高荣耀，只有死后的首辅才有资格被追封，可见，当时的崇祯皇帝该有多么的狂喜。

身为次辅的陈演，自然没有放弃这个扳倒周延儒的机会，很快就上疏进行弹劾。他在指出周延儒一系列罪状的同时，还指责他“欺君罔上，祸乱朝纲”。就这样，周延儒的人生终局就此注定！崇祯之前有多高兴，此刻就有多愤恨，他很快下旨逮捕首辅周延儒并在随后赐死。之后，因为举报有功，陈演接替周延儒担任了新的内阁首辅，同时成为崇祯最为倚重的大臣。

陈演上位以后，欺上瞒下，不断编造功绩，并贿赂其他官员。尽管陈演寸功未立，还贪墨了大量钱财，但架不住崇祯皇帝足不出户，不知陈演的行为，再加上被贿赂的臣子们都说陈演的好话，崇祯帝竟坚信陈演是一位贤臣。既然是贤臣，就得重用！

1644年初，李自成的农民军已经势不可挡，他们甚至东渡黄河进入了山西境内，直逼京师而来。面对这般倾覆危局，群臣纷纷建议即刻召回吴三桂的关宁铁骑驰援北京，甚至提前做好南迁南京的准备。而崇祯皇帝，对此也是一筹莫展，举棋不定，每天都是议而不决。和稀泥和了半辈子的陈演，第一次旗帜鲜明地发表了自己的主张，说服崇祯死守北京。而且，他还进一步指出，关外的满清才是大明的第一隐患，李自成的农民军乌合之众，所以坚称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不能撤回京城。

就在明廷上下犹豫和徘徊之际，李自成的农民军却一刻没有停歇，已经攻克了山西的大同和宣城等地。至此，明朝也彻底丧失了回撤吴三桂以剿灭李自成的最后时机。这下，崇祯皇帝也后悔晚矣，1644年二月初八李自成攻陷太原后，蓟辽总督王永吉、顺天巡抚杨鹗就已经提议调吴三桂入关保卫京师，二月二十七日崇祯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征调吴三桂勤王一事，时任内阁首辅的陈演与魏藻德坚决不同意，硬生生将此事一再拖延；哪怕崇祯后来乾纲独断做出决策，陈演也以需要地方大员逐一表态为由故意拖延不下发圣旨，直到三月初四，调令才正式下达。而吴三桂接到命令后三月上旬才启程，二十日抵达丰润的时候，李自成已经攻破了北京。如果不是陈演的一再阻挠，吴三桂早已调回了京师勤王，或许早已击退了李自成。向来推责诿过的崇祯自然要寻找替罪羊，而无疑陈演是最合适的人选。

平生演了一辈子的戏，陈演这次却彻底演砸了。崇祯被陈演气得怒火中烧，在大殿上对他怒斥道：“汝一死不足蔽辜！”在廷议中，他还想为自己辩白，却被崇祯帝当场赶出了大殿，再不听他诡辩。认清形势后，陈演为了保命，只得上疏乞罪并提出辞职，灰溜溜地准备回乡避祸。

辞职后的陈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万贯家财返回四川老家。因家财辎重过多，运载金银的马车行进迟缓，还没等陈演离京，北京就被李自成攻陷了。崇祯皇帝绝望地吊死在了煤山上，明朝至此宣告灭亡。

李自成抓获了陈演这个前任首辅，还以为他尽管能力差点，但还算为官清廉，为了安抚民心，避免造成过多的恐慌，很快就将他释放了，甚至还准备授予官职，让陈演再度出仕。

做贼心虚的陈演，竟然私下向李自成的心腹大将刘宗敏行贿。更夸张的是，这个人就是已经被罢官却尚未离京的前大明重臣陈演，在崇祯号召百官捐资助饷保卫京师时，他哭穷喊清苦，极其吝啬，只捐出了数百两白银；等到李自成攻入北京，他主动归降的时候，一次就献出四万两白银送给义军，还美其名曰是为义军“助饷”。这下，不仅刘宗敏开眼了，就连李自成也是大跌眼镜，原来这位陈阁老竟是个藏富不露的隐形富豪，从前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他们也没有客气，很快就查抄了陈演的府邸，陈演这下彻底傻了眼，这可真是主动送礼送出来的塌天大祸。结果，在陈家的院子里挖出地窖，里面堆满了金银珠玉，亮得晃眼，竟堆得像一座小金山一般。陈演没办法，只得表示自己愿意全部捐赠给农民军，只求饶恕自己的小命。

可惜，他又错了！李自成没有朱由检那么好骗，陈演还是被下狱了。吴三桂降清，李自成准备出京攻打吴三桂，他担心自己走后，京城中的明朝旧臣兴风作浪，决定杀掉一批旧臣，震慑众人。作为内阁首辅的陈演自然在名单当中，只释放了四天，他就被李自成再次捞起来下令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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