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北宋六贼之首蔡京

蔡京(1047—1126)，字元长，兴化仙游（今属福建）人。北宋权相之一，以贪渎闻名。一〇七〇年，进士及第第一名（即状元），先为地方官，后任中书舍人，改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

一一〇一年九月，赵佶派亲信押班太监童贯：“你懂点字画，朕要你马上前往杭州，设立明金局，让人在杭州的蔡京帮你征集文玩字画。他这方面是个内行。朕如今费尽心力恢复父皇旧制，扭转朝局，整日操劳，也需偶尔调剂身心……”在前往杭州的路上，童贯思忖：看来新官家对蔡京非常器重。今后，咱家恐怕要经常与此人打交道了。

一年前，蔡京落职端明殿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这是个不急于上任的闲差。他途经苏州南双庙时，便住下与住持闲聊。蔡京谈起自己多年宦海浮沉，为官处处不易，不由得连连长吁短叹。住持拈着胡须说：“贫僧送阁下五字求官真诀：空、贡、造、捧、恐。”蔡京听了一怔，继而拱手：“愿闻其详。”

住持说：“空即放下琐事心无旁骛，贡即要懂得付出，送礼贡奉，造即是为自己造势，赢得美誉； 捧即赞美、颂扬上司，恐即威吓同僚、下属，要善于利用他人弱点，为你所用。”

蔡京大为惊讶：“想不到大师空门中人，竟有如此为官心得，受教了……下官眼下正不得志，想为贵寺建造阁楼以沽名造势，不过下官囊中并不宽裕，心有余而力不足……”住持和尚说：“如果一定要使这件事成功，你非找苏州当地富商朱冲不可。”

蔡京找来朱冲，对他讲了为佛寺建造阁楼的想法。朱冲早就听说蔡京为官活络，将来前途未可限量，此刻花些银钱同他搭上关系，日后必定少不了自己的好处，他立即拍着胸脯：“只要大人看得起，小的愿意独家承担建阁的费用。”

几天后，朱冲请蔡京视察南双庙工地，蔡京见几千根巨木已经整整齐齐堆放在工地上，不由得心头一惊：“想不到你办事如此麻利！”朱冲把身后一个青年推到他面前：“这都是小儿朱勔经办的。”朱勔一脸堆笑，利落地上前拱手：“小的见过大官人！”蔡京见朱勔年纪轻轻，虽是布衣，却不卑不亢，一副沉着老练模样，办事这般精明利索，从此对他另眼相看，收作心腹。

十月，童贯到达杭州，向蔡京转达了赵佶的旨意。贬居杭州已近一年的蔡京大喜过望：“童太尉，下官这里早就整理出一份杭州民间传世瑰宝的清单，有王右军的字、顾闳中的画，还有南唐周文矩的《重屏会棋图》。它们藏在谁家，我都知道。”

童贯一拍大腿：“那好！你帮咱家搞到这些东西，咱家一定在皇上面前替学士多说好话，让你早日回京。”蔡京打躬作揖，连声称谢谢。接着呈给童贯一卷文字：“这是第一批清单，请童太尉过目。”

从此，童贯打着奉旨征集的旗号按图索骥，不断向赵佶进呈蔡京提供的书画作品、古玩器皿。蔡京通过童贯向后妃、梁师成等送了不少条屏、扇面之类。他们也纷纷在赵佶面前为蔡京美言，说蔡京很能办事。赵佶很得意：“其实朕早就知道蔡京是个人才。”

一一〇二年，五十五岁的蔡京终于登上宰相之位。大权在握的他开始大肆排除异己，对元祐党人展开残酷打压。他下令销毁苏轼等人的碑刻诗文，禁止司马光后人入仕，甚至不许皇室与其联姻。这种近乎疯狂的权力欲望，连他的亲弟弟蔡卞都未能幸免。蔡京四度出相专权近二十年，任内利用元祐党籍碑打击异己，将司马光、苏轼等三百〇九位正直官员列为奸党，禁止其子孙入朝为官，彻底清除朝中反对势力，这种专横跋扈的统治直接造成朝中人才凋零，为北宋的衰亡埋下了祸根。

一一〇七年，蔡京升任左仆射（左相）、太尉、太师，一一一二年第三次拜相辅政。一一二四年第四次拜相，领二省。蔡京做宰相长达十七年之久。

刚开始掌权时，他便着手培养自己的亲信，广泛安插党羽，确保自己的政治根基。这一策略贯穿了他整个为官生涯，直到他权力的巅峰。

蔡京曾对儿子蔡攸说过一番话，这番话恰好道破了他能久踞官场不倒的核心原因。他告诉儿子：天下人都盯着官位谋权势，可若是你不提拔自己信得过的“自己人”，人家根本不会领你的情。你落难的时候也别指望旁人出手搭救，真正肯站出来帮你的，只有你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所以，做官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有自己的势力，朝中有了自己的人，你就不会走到绝路。

靠着这套用人逻辑，蔡京的亲信很快遍布朝堂，朝中诸多要职，都被他一手提拔的人占据。例如，童贯就是蔡京推荐的关键人选，他被任命为节度使，随后成为太傅和荊国公，权势显赫。甚至有些人把蔡京和童贯并列称为公相和媪相，形容他们几乎一手掌控了整个朝堂。此外，宦官杨戬、李彦、朱勔等人也都通过蔡京的提拔，得以升任节度使等重要职务。

再如邓洵武，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因为曾在多个场合公开称赞蔡京，反倒入了蔡京的眼。蔡京得知此事后，主动派人找到邓洵武，询问他是否愿意为自己效力。邓洵武意识到这是蔡京拉拢自己，于是毫不犹豫地跪下表示：我早就仰慕您，但一直没有机会为您效力。如果您能给我机会，我一定忠心耿耿跟随您。蔡京见邓洵武对自己一片赤诚，心中大为畅快，认定此人可用，很快将他提拔为尚书右丞、中书侍郎，仅过数月又升他为副宰相。

还有张康国，为了博得蔡京的青睐，冒着被人非议的风险，整理了一份元祐党籍的名单，直接列举出蔡京的政治对手，方便蔡京消除异己。蔡京看到这份名单后十分满意，于是将张康国提拔为翰林承旨，不到三年便升为尚书左丞。

然而，当蔡京被罢免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赵挺之和刘逵接替了蔡京的位置，决心要清除蔡京的党羽。然而蔡京亲信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新任辅政大臣很快发现，他们清除蔡京党羽的举措非但没有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反而遭遇了强烈抵制。蔡京的党羽依旧强大，甚至联合上书，表示蔡京在任时所制定的政策完全符合皇帝的意图，应该继续保持。宋徽宗软弱无力，再加上蔡京党羽的不断游说，最终使得蔡京得以复职，并且在重返丞相之位时，还被加封为太尉、太师。

蔡京的第三次复职，显示了他惊人的韧性和政治手腕。即便失去了官职，蔡京依然能够通过亲信在幕后操作，继续掌控朝政。蔡京的心腹何执中，虽然名义上蔡京已不再担任丞相，但在背后依旧以蔡京为主心骨，大小事务都向蔡京请示，让蔡京几乎仍保有“二皇帝”般的影响力。

蔡京曾自豪地对他的儿子们说：看到了吗？如果不懂为官之道，一个失去官职的人，怎么能像我这样重新掌权？有了这些人在朝堂上的帮助，不久后，我就能复职。实际情况为，一一〇七年，宋徽宗决定重新起用蔡京，蔡京再度官复丞相之职，最初复相时蔡京被封为魏国公；一一〇九年，蔡京辞相退休后才改封为楚国公，得以享受对应的殊荣富贵。一次庆功宴上，蔡京感慨地说：失去官职，我不怕！但若没有你们这些朋友，我该如何生存？只要有你们在，我就能挺过所有风雨。这全是因为你们的鼎力支持，这也算我慧眼识人吧。

蔡京的用人之道无疑充满了私心，完全以个人利益为核心，始终依靠亲信结成的利益集团巩固自身权力。尽管这种用人唯私的哲学让他在权力斗争中屡屡获胜，但也让他背负了许多非议。通过利益交换，他不仅稳固了自己权位，还依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牢牢保住了自己的权力与富贵。然而，他的做法即便不违反规则法律，也极易滋生权力腐化，最终成为侵吞国家体制的毒瘤。蔡京的成功与失败，正是这种为官之道的复杂体现。

蔡京不仅个人贪腐，还构建了家族腐败网络，安插亲信执掌地方，勾结培植朝中权臣。蔡京通过卑劣手段上位宰相后，便假借推行新法的名义，大肆培植亲信，残酷铲除异己。他勾结宦官童贯、梁师成、杨戬，凡是重要事务如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监泽、赋调、尹牧等，他都派自己的亲信每三个人主管一事。蔡京家中喂马仆役都身居高位，媵妾都被获封夫人，其权势之盛可见一斑。他动不动就以推行新法为借口改换官制，以满足自己的私欲，甚至为了怕有人弹劾自己而作假圣旨，即使有些作得不像，群臣也都不敢直说。

其生活奢侈腐化，他在开封有两座庄园，杭州还建有大宅院。北宋权臣蔡京爱吃鹌鹑羹，据宋代《庚溪诗话》记载，它每吃一次鹌鹑羹就需要杀掉数百只鹌鹑，这道羹仅取鹌鹑的舌头作为食材；曾经在蔡府厨房任职的小妾对外透露，蔡府做包子的内厨分工极细，仅专门负责切葱丝的就有数十人；蔡京家库中储存的黄雀肫，就装了满满三大屋。

蔡京在任时设应奉局和造作局，大兴花石纲之役；建延福宫、艮岳，耗费巨万；设西城括田所，大肆搜刮民田；为弥补财政亏空，他尽改盐法和茶法，铸当十大钱，以致币制混乱，民怨沸腾。一一二五年十二月，太学生陈东等伏阙上疏，请求诛杀“六贼”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彦、朱勔，以平众怒。从此，蔡京就被认为是“六贼之首”，成了历史上妇孺皆知的大奸臣。

不受约束的权力就像一剂慢性毒药，连蔡京最后的亲情都被它彻底腐蚀。他的长子蔡攸眼见父亲年逾古稀仍不肯放权，逐渐萌生异心。在多次试探无果后，蔡攸竟与父亲的政敌王黼联手，发动政变夺取相位。虽然七十七岁高龄的蔡京后来在童贯的帮助下第四次拜相，但他与朝廷君臣早已貌合神离。最终，连最亲密的盟友童贯也倒向了蔡攸一方，迫使这位耄耋老人黯然离场。

一一二六年，金兵铁骑南下，北宋江山摇摇欲坠。七十九岁的蔡京被流放岭南，临行之前，他的金银珠宝装了满满一大船，显然不穷。不穷而被饿死，何也？原来，沿途老百姓憎恨这个巨贪大恶，不卖给他“食饮之物”，从开封到长沙，三千里路上，蔡京很难买到一口饭、一盘菜、一杯茶，他生前搜刮的万贯家财，此刻连一个烧饼都换不来。到长沙后，蔡京无处安歇，只能住到城南的破庙中。这位曾经锦衣玉食的宰相，已经八十岁高龄，临终时身边竟无一人照料，只有路人的唾骂声相伴。病困交加，饥寒交迫，至此，他才真正自省：“京失人心，何至于此”，最后饿极而死。死后因没有棺木，只好以布裹尸，埋进专门收葬贫病无家者的漏泽园中，巧合的是，漏泽园本就是蔡京创设的福利机构，造化弄人，令人叹惋。

蔡京跌宕起伏的一生，恰似北宋王朝由盛转衰的缩影。他的故事警示后人：权力固然令人着迷，但若失去节制，终将反噬自身。从才子到权相，再到孤魂野鬼，蔡京用自己的一生，为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古训写下了最生动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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