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赃

霍岑的尸体被拖到断崖下的一处避风洞穴里。

羽浩天蹲下身，扯下霍岑腰间的储物袋，又把他插在崖石缝里的那柄御空飞剑拔了下来，一并扔在秦昊面前。他盘腿一坐，拍了拍储物袋，笑嘻嘻地说：“昊哥，开盲盒了。结丹长老的家底，怎么说也得肥得流油吧？”

储物袋被剖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秦昊和羽浩天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霍岑不愧是熬了百年的外门长老，家底厚得惊人：二十枚中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灵光润泽，每一枚都散发着精纯的灵气；四卷功法卷轴，兽皮封面上隐隐流转着玄阶特有的灵韵，一看便知品阶不凡；外加一柄半臂来长的暗金短刀——正是那柄断金短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战斗留下的点点金芒。

“好家伙。”羽浩天咂了咂嘴，“这老东西，没少刮玄冥宗的地皮吧。”

他随手捡起断金短刀，掂了掂，又挥了两下，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声轻啸。他眼睛一亮：“这刀趁手！比我那把青锋顺手多了。”

他毫不客气地把短刀别在腰间，然后大手一挥：“灵石归你，功法归你，刀归我——你出力最多，该得的。”

秦昊愣了一下：“你只要刀？”

“我练刀的。”羽浩天拍了拍腰间的断金短刀，满不在乎地说，“我自己的那柄青锋，宗门给的，用着不太顺手——刀背厚了半指，出刀慢一线，高手过招差一线就是一条命。这柄正好，短、快、狠，合我的路数。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东躲西藏的，灵石功法都比我用得着。”

秦昊没再推辞。他把二十枚中品灵石和四卷功法卷轴收进储物戒，又顺手把那柄御空飞剑也收了起来——霍岑就是踩着它御空追了他七天，虽然下品飞行灵器要到结丹境才能驾驭，可留着，总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把四卷功法卷轴逐一展开看了看。兽皮卷轴上的字迹是玄冥宗的密传笔法，玄阶上品那卷攻击功法的扉页画着一道裂空的刀痕，光看刀意就透着森然的杀气；其余三卷分别是金属性修炼、防御、身法，每一卷的灵韵都比他身上那几本废弃的低阶功法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合上卷轴，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四卷功法——一卷玄阶上品攻击功法，一卷玄阶中品金属性修炼功法，一卷玄阶中品防御功法，一卷玄阶中品身法功法——品阶极高，可自己如今修的是吞天功的路子，混元破灭拳、玄麟甲、游身步自成体系，这批功法眼下都用不上。但用不上，不等于没用。玄阶上品的功法，放到玄武城任何一家坊市，都是能引出血案的宝贝。日后拿它们置换顶尖的适配功法、资源，绝不是鸡肋。

“昊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羽浩天靠在洞口，把玩着断金短刀，忽然开口，“那年咱们俩在街口被几个地痞堵住，你让我先跑，自己抄着半截木棍冲上去——最后挨了一顿揍，还把人家老大的门牙打掉了一颗。”

秦昊一愣，随即嘴角微微翘起：“记得。你还哭鼻子了。”

“我没哭！”羽浩天梗着脖子，“我是替你疼！后来我爹把我送进枫灵院，临走那天我还想去跟你道别，结果你家已经搬走了。”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下去，“我找了你好几年。去年听说武灵场出了个冠军叫平安，用拳的，我就想会不会是你——可惜那会儿我在闭关，等我出关，人已经散了。”

秦昊沉默片刻：“……我一直在躲。玄冥宗的人，在找我。”

“我知道。”羽浩天点头，“所以我一打听到‘徒手拳修’的悬赏，就知道是你，连夜就赶来了。”

他抬眼看向秦昊：“昊哥，你怎么会惹上玄冥宗的？”

羽浩天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牌，递到秦昊面前——玉牌温润，触手微凉，表面镌刻着一道古朴的山形纹路，暗藏大宗底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我在枫灵院修行。今年被天枢和北苍同时看中了，本来要去北苍的。”羽浩天说，“下山前，我打听到玄冥宗在悬赏一个徒手拳修——我就知道，是你。玄冥宗那帮人我清楚，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善了的。我连夜赶过来，一路追着你的气息，追了半个月。”

他顿了顿，把玉牌郑重地塞进秦昊手里：“昊哥，这个你拿着。北苍灵院的信物，大宗门招引入学的凭证。将来若是你十八岁内跨入结丹，捏碎玉牌，北苍灵院自会有人跨界接应你。”

秦昊握着那枚玉牌，指腹摩挲着山形纹路，一时没有说话。他想起苏清禾临走前留下的短笺——“我在五大院等你”。如今，羽浩天又递给他一枚北苍的信物。

“你就不怕……我去不了？”秦昊低声问。

“怕什么。”羽浩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你从来就不是池中物，昊哥。小时候在街巷里，我就知道你不一样——别人被欺负了只会哭，你被欺负了，会记着，会加倍讨回来。我等你，去北苍。”

断崖风烈。羽浩天转身，青袍猎猎，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昊哥，保重。五大院见。”

秦昊看着那道青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牌，许久，轻轻收进怀中。

“五大院……”他喃喃道。苏清禾在那里，羽浩天也去了。他必须去。

独处无人，秦昊没有急着赶路。他在洞穴深处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四阶魔兽的完整材料——魔核、精魄、物料，三样齐备。他先剥下魔核托在掌心，看了片刻，一口吞下。

狂暴的灵力与兽念在丹田里炸开。秦昊运转吞天功，将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压进经脉，压进骨骼。兽力洗练筋骨，灌注灵脉，三品灵脉稳步精进，肉身沉凝厚重，根基愈发扎实。一夜过去，魔核炼化殆尽——那套材料剩下的精魄与全套物料，他收好，留了下来。魔核是吃的，精魄物料是换钱的，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

炼化完毕，秦昊起身活动筋骨，动身向北折返玄武城。

他转道角斗场。石墙上贴着武动场年度赛事开闸报名的告示，报名长队蜿蜒如龙，人声鼎沸，喧嚣得能把天顶掀翻。穿短打的力夫、佩剑的散修、背刀的游侠，挤挤挨挨地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有人高声谈着今年武动场谁最有希望夺冠，有人压着嗓子嘀咕玄冥宗的悬赏又涨了，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讲着“断崖拳修”的传闻——说那少年一拳逼退结丹长老，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见过似的。

秦昊混在人群末尾，安静地排队。千幻伏面下，他的面容平淡无奇，与满街的武夫别无二致。他听着前后左右的议论，嘴角微微一挑——传闻里的“断崖拳修”，此刻就站在他们中间。

“哎，你听说了没？玄冥宗悬赏又翻倍了，找那个用拳的。”

“听说了。那小子也是个狠人，连结丹长老都敢怼。”

“嗐，那是他命好。换我，早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秦昊垂着眼，一言不发。

轮到他时，执事头也不抬：“姓名，修为。”

“平安。”

执事顿笔，抬眼多看了他两眼：“武动场出过多少平安了……修为？”

“武动后期。”

执事又看了他一眼，记下，低头递出一枚木牌。木牌正面刻着报名序号，背面是角斗场的印记。秦昊接过，收进怀里，混入人流，消失在玄武城的暮色里。

武动场，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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