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渐紧

武动场夺冠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玄武城。

“武动场冠军！那个叫平安的，赤手空拳打穿了百人混战，连城主府六公子祁连山都败在他拳下！”

“听说他最后一拳，直接把雷域都打散了！紫雷锏都挡不住！”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之前从没听过这名号……”

茶馆、酒楼、街巷、角斗场门口，到处都在议论。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有人摩拳擦掌想找他拜师。角斗场门口聚了一群年轻修士，围着冠军榜指指点点：“这个平安，名字平平无奇，打法倒是凶得离谱。”“我亲眼看的！他连灵器都没用，一双肉拳从百人堆里杀穿！”“祁连山都输了……祁连山可是城主府六公子，武动大圆满，连他都在那一拳之下栽了跟头！”

秦昊没有去听那些议论——他躲在城西的破窑里，正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梳理自己夺冠那一拳，到底暴露了多少东西。

他复盘了一夜，脸色越来越沉。

夺冠收势那一记拳路，外露了凶煞——那是采石坑事件那天，他情急之下打出的路数，独一份的气息与拳路，认得的人不多，但认得的人，都记了两年。那两拳的发力习惯、收势角度、还有那股独一无二的凶煞之气，只要落在有心人眼里，就藏不住。

第二天，他出城采购时，路过城墙根，看见玄冥宗的悬赏告示又换了一茬。他压低斗笠，扫了一眼——悬赏的画像比上一版画得更像了些，赏金也翻了几番。他没有停留，转身走进巷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夜，两条线索已经在暗处交汇。

第一条线，在武动场看台上。那个白发老者——人们叫他老酒坛，常年坐在角斗场角落喝酒，谁也不注意他。他看见秦昊收势那一拳的刹那，浑浊的老眼骤然亮起精光。他不动声色地灌完碗里最后一口酒，连夜悄然出城，一路往东，直奔一处隐秘的据点——采石坑事件那天，他奉命追查过那名神秘拳修的独有气息与路数，记了整整两年，绝不会认错。

第二条线，在玄武城暗处。玄冥宗安插在城内的眼线，将武动新冠军的诡异拳势、滔天凶气，火速写成密报，连夜传回总坛。

两条追查线索，彻底交汇。针对秦昊的暗网，悄然收紧。

秦昊嗅到了危险。

他太熟悉这种风声了——就像两年前采石坑事件后那样，空气里那股紧绷的、黏稠的味道。他不再犹豫，当天夜里就潜入城东黑市，开始采购储备。

黑市的老摊主们都认得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他先扫了灵器铺——那铺子里挂着一整套云绡贴身甲，十五件下品灵器，从内衬到护膝一应俱全，防御灵器里罕见的成套货。秦昊没有还价，全款拿下，一件一件叠好收进储物戒。云绡甲轻薄如纱，却能卸开大部分钝击与利器，贴身穿着，等于多穿了一层命。

他把云绡甲一件件穿在身上试了试——内衬贴肉，护腕护膝各就其位，风神护腿束紧，疾影束带扣好，整套甲衣贴身服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转了个身，甲衣上的云纹灵光微微流转，又迅速隐没下去，恢复成低调的灰白色。这套甲衣，是他为接下来的死战备下的第一道保险。

然后，他找到了那个独眼老修士的摊子。

“六颗五阶魔核。”秦昊说。

独眼老修士抬眼看他，沉默片刻：“……六颗？小子，你知不知道五阶魔核什么价？”

“知道。四百一颗，两千四。我有。”

老修士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六颗五阶魔核排成一排，暗红纹路流转，兽息扑面。他一颗一颗验过货，付了灵石，将六颗魔核收进储物戒。

老修士收了灵石，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子，这几天城里的风不对。听说玄冥宗在悬赏一个用拳的年轻人，赏金翻了三倍，连赵家都在找人。”秦昊面不改色，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走出两步，又听见老修士在后面补了一句：“……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离开黑市前，他又买了一批金创药、绷带、干粮、清水，把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这一趟，他把自己的家底，几乎全部押在了活命二字上。

加上手里那颗，他如今有七颗五阶魔核。这些，是他接下来冲击结丹、死战保命的全部底气。

短短数日，玄武城风声骤紧。

玄冥宗将“用拳之人”的悬赏直接翻了三倍，告示铺满城门与角斗场，连城外官道都贴上了。告示上画着一名拳修的剪影，下方一行朱红大字：“凡提供此獠行踪者，赏金三百；生擒者，赏金三千！”城墙根下聚满了看告示的人，议论纷纷：“三千灵石！这手笔，怕不是玄冥宗倾了家底？”“这‘用拳之人’到底干了什么，惹得玄冥宗这么大火气？”“听说连城主府的赵家都被牵扯进来了，玄冥宗的人天天在城门口转悠……”

赵家与玄冥宗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城主府的车队两次被截，城内各大宗门的暗桩暴增三成，街面上巡弋的修士比往常多了一倍，人人自危。城东酒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赵家那小子死在魔兽山脉，玄冥宗又死了个结丹供奉，两边的账，怕是迟早要算到一块去。”话没说完，就被同桌的人嘘住了嘴。

秦昊换上最朴素的灰布行头，刻意改变了步态身形，连走路的重心都调了调。他心知赛场锋芒太过，自己已经藏不住身了。他计划遁入深山荒野，避世蛰伏，等风头过去再谋后路。他摸了摸怀里那卷《玄风三转》——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身法，还没开始练，如今只能先带在身上，寻个安全的地方再参悟。

他做了一次试探：换上灰布行头，压低斗笠，装作赶集的乡民，混在人群里走了一趟西门。果然，城门口多了几张生面孔，看似随意地蹲在茶摊边上，眼神却死死扫着每一个出城的人。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回来，又绕到北门、东门——每一座城门，都有人守着。出城的商队要逐一查验，连货车底都要掀开看。赵家的结丹强者，把四座城门守得铁桶一般。

秦昊蹲在城墙根的阴影里，看着那些守门的修士，忽然笑了笑。笑里没有惊慌，只有一股子说不清的狠劲：既然出不去，那就等。等他们松懈，等那一线缝隙。

他不知道的是，赵家的结丹强者，早已提前堵死了他所有出城的退路。

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夜半，秦昊站在破窑门口，望着城北深山的轮廓。月光下，山影沉沉，像一头伏着的巨兽。

他摸了摸怀里的活物袋——虎大虎二睡得正香。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望向深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破窑的门扉在风里吱呀作响。身后，玄武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整座城沉入黑暗，只剩下城头那几盏巡夜的灯笼，像几只警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该走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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