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无风无雪的午后，微光透过藤蔓缝隙洒落洞内。

秦昊缓缓睁眼，意识归位。他躺了很久，久到四肢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头顶是交错的枯藤，石壁潮湿，洞角堆着几只风干的猎物。他第一眼扫视四周幽暗洞穴，确认安全后，第一念，探摸怀中所有信物：储物戒尚在、北苍信物尚在、顾族玉佩尚在、苏家玉符完好无损。所有立身根本，尽数留存。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命还在，根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下一瞬，他摸到胸口一团毛茸茸的温热。虎大趴在他胸口熟睡，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衣襟，满身口水，憨态可掬——三个月没见，它圆了一圈，像一团雪白的肉球。秦昊怔了怔，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虎大迷迷糊糊地拱了拱他的手，又继续睡。

他抬眼望向洞口——原本稚嫩小巧的虎二，已然长至小牛犊大小，额间暗金雷纹愈发深邃，如天然神痕，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气息竟已逼近半步四阶！才几个月，这两只虎崽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虎二身上还有两道结了痂的伤口，像是搏斗留下的。见他睁眼，虎二眼底瞬间亮起光泽，喉咙滚出一声低沉虎吼，转头叼来一只冻毙的山鸡，轻轻放在他手边，又退开半步，虎目亮晶晶地盯着他。

“吼——呜。”

虎大似乎感应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坐起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嗷呜”一声扑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疯狂地蹭他的脸、他的肩、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又惊又喜的呜咽声，尾巴甩得像风车。秦昊被它撞得胸口一闷，却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它捞起来，抱在臂弯里：“别闹，我骨头还没长稳。”虎大不管，把脑袋埋在他颈窝，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洞口，虎二看着这一幕，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虎吼，尾巴轻轻晃了晃——它不凑热闹，只是蹲在那里，虎目亮晶晶的，看着一人一虎闹作一团。

秦昊抱着虎大，拍了拍它的背，又朝洞口招了招手：“过来。”虎二这才迈着步子走过来，在他脚边蹲下，仰头看着他，像一头小小的王者在等着他的指令。秦昊挨个揉了揉它们的脑袋，低声道：“三个月了，辛苦你们了。”

他撑着残破身躯盘膝坐定，运转灵力周天。灵力流转经脉刹那，秦昊骤然怔住——肉身又加强了不少！三个月的沉睡，吞天功的本源之力在昏睡中自动运转，把他的筋骨一遍遍淬炼、重塑，皮肉肌理的强度、经脉的韧性、脏腑的坚实，都较之前强出一截。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断了的指骨、肋骨的裂痕，都已经重新长好，愈合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碎过。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具身体的强度，比坠崖前还要更上一层。

他试着催动玄麟甲——一层暗红鳞甲光膜在体表凝出，比从前凝实了一倍有余，覆盖范围也更广。他又试了试玄风三转，脚下灵光一闪，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身法也没有因为三个月的昏睡而迟钝，反而因为筋骨更加强韧，动作更加流畅。功法、身法、肉身，一样样试下来，他心底越来越亮：这一趟昏睡，非但没有耽误他，反而让他的根基在无人打扰中悄然拔高了一层。

可伤势依旧严重。

体内经脉还有多处暗伤未愈，丹田的丹力枯竭了大半，燃血留下的根基亏损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他试着催动丹力，只运转到三成，经脉便传来一阵刺痛——那痛像钝刀子刮过经脉内壁，是暗伤未愈的征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急躁——三个月昏迷沉眠，肉身虽得了脱胎换骨的静养重塑，但根基的亏损，还需要时间来养。他一遍遍运转静川引灵诀，让丹力缓缓流过受损的经脉，一点一点修复那些暗伤。暗伤这种东西急不得，只能靠水磨功夫，一天天养。

他摸出储物戒里最后一枚五阶魔核——第六枚。犹豫片刻，他一口吞下！

魔核入体，狂暴本源顺着经脉灼烧蔓延，吞天功疯狂运转，把本源一丝不剩地吞进灵脉。灼烧的剧痛顺着经脉一路烧到丹田，他咬紧牙关，面不改色——这点痛，比起坠崖时的风刃剐肉，算不得什么。四品灵脉再度精深一层，丹力缓缓回升，根基沉淀得无比扎实厚重。他闭目内视，丹田里那枚金丹依旧灰白沉凝，四十九道金色暗纹流转不休——金丹无恙，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他又试着运转镇魂诀——识海微微震荡，神魂锤凝出雏形，没有迟滞，这说明神魂根基也没被那三个月的昏睡磨掉。他又试着运转固魂诀，识海屏障一层层叠起，稳稳护住灵台——两门魂诀都没有荒废。

他睁开眼，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肉身更强了，功法没荒废，魔核也炼化了——这一趟黑风崖，他非但没死，反而赚了一场造化。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三个月不曾站立，腿脚有些发软，他扶着洞壁走了两步，渐渐地，步伐稳了。他抬起双手，十指缓缓收拢，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那股沉甸甸的力量感又回来了。他试着打了一记空拳，拳风在洞穴里卷起一阵风，吹得枯藤簌簌作响——虽然只用了三分力，却已经能感受到这具肉身与从前不同的分量。

他睁开眼，看向洞口守着的虎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熟的虎大，眼底罕见地浮起一丝柔软。他抬手揉了揉虎二的脑袋，虎二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他又把储物戒、信物、玉符一样样收回怀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活动了一下筋骨。崖底沉睡三月，胜过外界苦修数年。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摸了摸怀里——中品短刀还在，黄玉飞盘还在，镇魂诀、固魂诀两卷功法也还在储物戒里。他心念一动，一缕丹力渡入黄玉飞盘——盘身亮起淡黄色的灵光，浮起一寸，稳稳悬在掌心。他试着以丹力催动，飞盘嗡鸣一声，竟载着他离地一尺。飞行灵器无属性限制，任意灵力丹力皆可催动——他收起飞盘，眼底亮起一丝光：这黑风崖底，未必飞不出去。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洞口，掀开枯藤——外面是灰蒙蒙的崖底天地，黑风依旧在远处呼啸。他眯起眼，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天地：远处是嶙峋的乱石与枯林，再远处隐约可见黑风翻涌的深渊边缘。他试着以丹力感应四周——空气中灵气驳杂，带着一股兽类的腥气，崖底的魔兽恐怕不少。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穴——这个他躺了三个月的地方，简陋、阴冷，却是他与虎崽的栖身之所。他又低头看了看跟在他脚边的两只虎崽，低声道：“走，我们出去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虎大虎二一左一右，跟在他脚边，脚步轻快。秦昊望着崖底那片灰蒙蒙的天地，眼底的锋芒一点一点重新亮起来——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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