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来了个怪客人，一开口就要包圆

铺子开到第七天，来了个怪人。

那天下午刘小满回灵植堂了，满仓一个人在铺子里看着。她坐在柜台后面的小凳上，面前摊着一把灵草在理，理着理着听见门口有人进来。她抬头一看，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背着一个旧竹箱，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进来之后没看货架，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柜台上的竹管上，眼睛亮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一根竹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近管壁闻了闻，动作跟纪衡几乎一模一样。

“这竹管谁做的？”

满仓站起来，趴在柜台上仰头看他。“我娘做的。”

“你娘？”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她，笑了一下，“你娘在吗？”

“她回山上干活了，傍晚才回来。你要买竹管的话，二十根起订，单根不卖。”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说话这么利索。他把竹管放回去，蹲下来跟满仓平视，语气认真了些。“小妹，这竹管上的纹路，是谁教她做的？”

“一个白头发的老头教的。老头拄竹杖，姓纪。”

年轻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灵草，又看了看墙上挂的牌子，沉默了一会儿。满仓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金色竖瞳眨了眨，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认识那个老头？”

年轻男人回头看她，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瞬。满仓的竖瞳在昏暗的铺子里亮得很明显，他不可能没注意到。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纪衡是我师父。”

满仓哦了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后面院子里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跑回来，手里拿了一根竹管，递给年轻男人。“这根跟柜台上那些不一样。娘说这根的纹路刻得最好，留着不卖。你既然认识那个老头，拿回去给他看看。”

年轻男人接过竹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慢慢变了。他把竹管收进袖子里，从怀里摸出几颗灵石放在柜台上。“这根我买了。钱不够的话下次补。”

满仓把灵石推回去。“娘说了，这根不卖。你拿回去给老头看就行。”

年轻男人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坚持。他把灵石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满仓。”

“我叫纪远。”他说完就走了。

刘小满傍晚回来的时候，满仓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刘小满听完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柜台后面想了一会儿。纪远，纪衡的徒弟。这个人从哪来的？纪衡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来的？他今天看到满仓的金色竖瞳了，什么反应都没有，是不在意还是装没看见？

第二天她带着满仓去了一趟坊市东头，找了一趟送信的驿差，往天玄宗发了一封信，收信人写纪衡。信很短，就几句话：昨天您徒弟来铺子里了，拿了一根竹管走。人挺客气，没闹事。您要是有话要带，回封信就行。

信发出去之后，她照常开店照常做竹管。满仓白天在铺子里看店，晚上回山跟树苗待着。日子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刘小满心里绷着一根弦。沈望岳的人还在坊市转悠，纪远又突然冒出来，两边都在动，她得看清楚谁是谁。

第三天的傍晚，满仓收摊之前，纪远又来了。

这回他换了身衣裳，还是青色的，但干净了不少，背上的竹箱没了，手里多了一个布包。他进了铺子，看见刘小满在柜台后面坐着，点了点头。“刘副手。”

“你知道我？”

“师父信里提过。他说青云宗有个种地的年轻女人，手上功夫实在，脑子也好使。”纪远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几根竹管，跟她卖的那些不一样。管壁上的纹路更细更密，管身上多了一层暗红色的包浆，像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师父让我带过来的，说让你看看。这几根是他年轻时做的，纹路里掺了灵植汁和矿石粉，比你现在做的耐用。他把方子给我了，让我来跟你换。”

“换什么？”

“换你手里那根最好的竹管。”纪远顿了顿，“师父说那根竹管上的纹路不是他教你的，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想看看你是怎么刻的。”

刘小满把那几根老竹管拿起来看了看，确实跟她的不一样。纹路细如发丝，管壁上的灵草汁浸得很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灵气在里面流转得极顺畅。她放下竹管，看着纪远。“你师父为什么让你来？他自己来就行了。”

纪远沉默了一息。“师父走不动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腿脚不如从前。天玄宗到青云宗的路他走不了那么远。”

刘小满看着他，这人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躲不闪，语气平实。她想了想，从柜台下面的匣子里把那根最好的竹管拿出来，放在布包旁边。“方子给我看看。”

纪远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刘小满展开看了看，上面写着灵植汁的配比、矿石粉的研磨细度、浸泡的火候和时间。字迹工整，是纪衡的手笔。她把方子收好，把那根竹管推到纪远面前。

“这根给你。方子我收下了。你回去跟你师父说，下次要什么直接写信，别让徒弟跑腿。”

纪远把竹管收进布包里包好，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满仓一眼。满仓坐在门口的小凳上，仰着脸看他，金色竖瞳亮晶晶的。纪远看了她两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晚上收了摊回山上，刘小满把纪远的来龙去脉跟秦渊说了。秦渊听完，把那张方子拿过去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纪衡在给自己找退路。他腿脚不好，管不了太多事了。纪远是他徒弟，以后天玄宗灵植堂的事可能会慢慢交给纪远。他让纪远来找你，是在给纪远铺路。”

“铺什么路？”

“以后万一沈望岳翻脸，纪远在灵植堂待不下去，他得有个地方可去。你这间铺子，就是他给纪远留的退路之一。”

刘小满把方子折好收起来，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纪衡这个老头做事确实滴水不漏，连徒弟的退路都提前安排好了。不过对她来说，这事不坏。天玄宗灵植堂多一个能说话的人，总比多一个沈望岳那样的对手强。

满仓已经爬上床铺躺好了，裹着被子露出一个脑袋。刘小满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满仓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刘小满给她掖好被角，坐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铺子开着，竹管卖着，方子拿到了，纪远也认识了。路一步一步走，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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