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回了信，内容比我想的严重

纪衡的回信第三天就到了。

驿差把信送到铺子的时候满仓正蹲在后院啃灵源石，听见敲门声跑出来接。她把信搁在柜台上，等刘小满傍晚回来拆。刘小满拆开一看，信比上回长了不少，字迹也比上回更抖，有几处墨迹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

信上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纪远被沈望岳调去了天玄宗北边的分堂，名义上是轮岗，实际上是支开了。沈望岳大概察觉到纪远替纪衡跑腿来青云宗的事，把纪远调走，断了纪衡跟外面联系的腿。

第二件，沈望岳最近在天玄宗内部活动频繁，跟掌门身边几个人走得近。天玄宗掌门身体越来越差，底下几个长老开始站队。沈望岳想趁这个机会往上走，但需要拿得出手的功绩。灵植堂的产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所以他才这么急着要从刘小满这里挖东西。

第三件，也是最让刘小满没想到的。纪衡在信末写了一句：沈望岳最近跟一个外宗的人来往，那人姓周，身份不明，但看着不像正经修士。纪衡说他腿脚不便，跟不了太远，只能远远看个大概。

刘小满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起来。姓周，身份不明，跟沈望岳来往。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个人。周弘。青云宗执法堂前副堂主，被关在执法堂待审。如果沈望岳跟周弘有来往，那说明天玄宗和青云宗内部的人还在勾连。周弘虽然倒了，但他知道的东西不少，灵植堂的情报、宗门布防、刘小满的底细，他都能卖。

晚上她把信给秦渊看了。秦渊看完，把信纸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会儿。

“周弘被关在执法堂，按理说外人见不到他。沈望岳如果跟他有来往，说明执法堂里有人放水。”

“陈掌门不是说执法堂的事他自己管吗？”

“他管的是明面上的事。执法堂底下的人手还是原来那批，换了个堂主，底下的人没换。周弘经营了十几年，留几个暗桩不稀奇。”

刘小满在椅子上坐下，想了一会儿。“周弘知道菜地的事吗？”

“不知道具体的。但他知道你每隔几天就去后山菜地，知道你在杂役区那边有动作。如果他跟沈望岳说了这些，沈望岳会顺着这条线查。菜地虽然藏得深，但如果沈望岳亲自来查，未必瞒得住。”

刘小满沉默了。菜地那边有遮阳棚和灵气场挡着，普通的探灵术测不到。但沈望岳是金丹中期，手段比巡察队的人多。他如果亲自来，站在后山路口感应一下，未必发现不了树苗的存在。

“得换个地方。”秦渊说。

“换哪儿？”

秦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看着她。“我住的那个木屋，底下是我自己布的小型阵法。我把树苗移到木屋底下去，满仓跟着去那边待着。菜地那边留个空壳子，就算沈望岳来了，也只能看到一片普通菜地。”

刘小满想了想。秦渊的木屋是他自己搭的，底下有什么阵法她从来没问过。如果是他布的，安全应该有保障。但她低头看了看满仓，小孩已经睡着了，裹着被子露出半个脑袋。满仓跟树苗之间有共生关系，树苗移到木屋底下，满仓也得跟着。满仓跟她住了快两个月，突然分开，她有点舍不得。

“满仓跟我睡这儿不行吗？树苗移到你木屋底下，满仓晚上过去待两个时辰，白天回来。”

秦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天一早，刘小满带着满仓去了菜地。她掀开遮阳棚，蹲下来看了看树苗。树苗又长高了一截，主干有小臂粗了，枝头上挂着那颗没摘的琥珀色果子，比之前大了一圈。***——现在是满仓了，小孩蹲在树苗旁边，小手按在根茎上，闭着眼，金色竖瞳合着，像是在跟树苗说话。

过了一会儿满仓睁开眼，抬头看着刘小满。“娘，树说它行。底下黑，但它不怕。”

刘小满愣了一下。满仓能跟树苗对话了。她没追问，开始动手挖树苗。秦渊拿了铲子和布包过来，两个人一起把树苗连着根团挖了出来。满仓在旁边跟着走，小手一直搭在树苗的枝干上，像是在给它引路。

树苗移到秦渊木屋底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秦渊在木屋地板下面挖了一个坑，铺了灵源石碎渣和一层肥土，把树苗种进去。满仓蹲在旁边看着，等树苗扎稳了，她把手按在土面上，金丝脉络从手指间漏出来渗进土里。树苗的叶子抖了两下，舒展开来，金光比在菜地的时候还亮了几分。

秦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底下有阵法护着，外面测不到。满仓以后白天在你那边，晚上来这儿待着。”

满仓抬头看着他，问了一句：“那我晚上睡这儿还是睡娘那儿？”

“随你。”

满仓想了想，说她晚上还是跟娘睡，白天过来陪树。

树苗安顿好之后，刘小满把菜地那边的遮阳棚拆了，地表的灵源石浅沟填平了，恢复成一块平平无奇的菜地。她还在上面种了几垄普通灵蔬，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从外面看，这就是一片种菜的杂役区后山荒地，跟灵脉和树苗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天，刘小满去灵植堂干活的时候，赵平来找她，说李长老让她去一趟。她去了李长老屋里，老头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封信。他把信推过来，刘小满拿起来一看，是天玄宗发来的正式函件。内容说天玄宗灵植堂近期要举办一场灵植技艺交流会，邀请各宗灵植师参加，切磋种法，交流心得。函件末尾列了邀请名单，青云宗排在第一个，刘小满的名字单独列了出来。

刘小满把函件放下，看着李长老。

“沈望岳的意思。”李长老端起茶杯，“上次你去天玄宗教了半个月，田好了几块，但没动根子。他这是换了个法子，把你请过去交流。交流会上各宗灵植师都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总不能藏着掖着，他怎么也能看出点东西。”

刘小满沉默了一会儿。“陈掌门怎么说？”

“掌门还没批。这封函件昨天才到，他让我先跟你通个气。”李长老放下茶杯，“去不去你自己定。去了有去的说法，不去有不去的说法。”

刘小满把函件折好收起来。她心里盘算着。去，沈望岳肯定安排好了阵仗等着她。不去，天玄宗那边会说青云宗藏着掖着，不肯交流。两边都不好办。

“我回去想想。”

出了李长老屋子，她站在灵植堂门口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影。满仓还在铺子里等她回去收摊，菜地那边空了，树苗在秦渊木屋底下安安稳稳地待着。但沈望岳这一招比之前都难对付。他把她架到一个公开的台面上，让她进退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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