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伤感

这天夜里，小诗雅独自躺在西屋的土炕上，爷爷奶奶住在东屋。小诗雅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满脑子都是‘哥哥有了新妹妹’这句话，这句话犹如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心中，让她情不自禁升起一丝恐慌和焦虑，她害怕失去最爱她的哥哥。会吗？哥哥会不再爱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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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来到了2015年春。这十年来，明岩屯在2010年经历了一场特大洪水，村屋被洪水摧垮，好在村民被及时转移，没有发生人员伤亡。灾后历经重建，明岩屯正式更名为金达莱村。与此同时，小诗雅也长到了15岁，愈发生得亭亭玉立。而诗雅的奶奶几年前因为摔了一跤，便一病不起，卧床数月，最后病逝。直至入土为安，作为儿子的朴圣基也没露面。

这天周日，下午，朴诗雅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用搓衣板洗衣服。

“诗雅，你洗衣服呢？”一道明亮清脆的女声倏地响起。

诗雅抬头一看，是自己同年同村的小姐妹金美姬来了，笑道：“是啊，明天周一我还要上学，也没空，今天赶紧把一家人的脏衣服都洗了。”

金美姬绕过栅栏，来到院中，拉过一旁的板凳，坐到诗雅对面。她瞥了眼屋内，小声道：“你爷爷在家吗？”

“在家，他吃过午饭就睡觉了，估计三四点才会醒。”

金美姬低头瞥到大盆里的男士黑色内裤，不悦道：“你爷爷怎么这样，内裤也让你一个孙女洗。他也好意思。”

诗雅无奈地笑了下，道：“没办法，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谁让我靠他养着呢，他让我洗，我也不敢吱声。”

“这种活儿应该他自己干的。”

“自打我妈当年嫁过来，我爷爷就不干活儿了，成天往炕上一趟，要不就去隔壁串门，你哪里见过他干活儿！”

“这倒也是，好像真没看过你爷爷下地干活。每次见你爷爷，好像都是看到他跟几个大爷大姨在村口唠嗑。”金美姬仔细想了下，道。

“是，东家长李家短，他们就喜欢聚一块聊这些。”

“对了，诗雅，你妈妈最近有来过电话吗？”

朴诗雅摇摇头，失望道：“没有，上次她给姥姥姥爷来电话，还是好几年前了。这几年一点音信没有。”

“那她有给家里寄过钱吗？”

“最开始一两年有，后来就断了。因为这个事，我舅妈还挺不满的。我每次去看姥姥姥爷，我舅妈就提起这个事，说话阴阳怪气的。”

金美姬撇撇嘴，道：“你舅妈那个人，是这样的。那你妈妈在韩国，会不会有什么事？”

“这个嘛，我感觉她没有什么事，就是单纯地不想往家里寄钱，也不想联系我们。我一点也不担心她。”不错，也许是第六感，诗雅一点不担心远在韩国的母亲，她坚信母亲平安顺遂。

“那你爸爸呢？他在香港应该过得不错吧？”

“我爸一年到头也就能来一个电话，报喜不报忧，估计也过得不错。”其实，诗雅只是敷衍一句，在她看来，父亲入赘香港，即便物质方面丰厚，但在精神层面，肯定过得压抑。

“对了，诗雅，你哥怎么样了？你跟他最近有通电话吗？”

提到哥哥，朴诗雅不禁哀叹一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道：“别提了。”

“怎么了？你跟你哥吵架了？”

“要是吵架倒还好，现在是，压根就没话说。”

金美姬一怔，不解道：“怎么会？你们兄妹俩不是一直都很好嘛！”

“那是小时候，小时候他还没跟着去香港，我们兄妹俩无话不谈，我就像个小跟班一样，每天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山上玩，去山上摘果子，去河里捉鱼，一起玩捉迷藏，跟村里的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

“对对，那会儿你哥可护着你了，那个谁欺负你来的，你哥还把他打一顿。”

诗雅笑着点点头，道：“是，那会儿他真像我哥。”

“怎么？他现在不像你哥吗？”

诗雅摇摇头，道：“不像。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他刚到香港那会儿，还会抽空给我打电话，说些学校里的趣事。可自打我爸那个香港老婆生了个女孩之后，一切都变了。我哥就很少给我来电话了。每次打过来，也就是敷衍几句，问问吃没吃饭，听不听话之类的。我看得出他没什么话跟我讲。”

金美姬了然地点点头，似乎也明白了一些，道：“原来是这样！对了，你爸那个香港老婆长得怎么样？你见过吗？”

“没见过，连照片也没看过。不过我问过我哥，我哥说，没我妈好看，而且年纪比我爸还要大两岁。”

“但是有钱呐！有钱能使鬼推磨！”

诗雅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我们好好的一个家，硬是给拆散了。”

“对了，诗雅，咱们六月末就中考了，你有什么打算？要上高中吗？高中可要住校了。你爷爷能同意你离开家吗？你离开了，这家里谁来干活儿。他能放过你吗？”

诗雅又是叹息一声，道：“连你也看出来了！要我看，他压根就没想过让我读高中，高中学费杂费住宿费，乱七八糟的费用，都是不小的一笔钱，他才不舍得把钱花在我身上呢。”

金美姬赞同地点点头，道：“你爷爷是这样的，咱们村出了名的守财奴。但是，你成绩很好，考上高中没有问题的，要是不读，就有点可惜了。”

“可惜也没有办法。不读就不读吧，读完高中，还要读大学，大学学费更贵，哪里负担得起。索性读完初中就结束，我也少了压力。反正就应了苏轼那句——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能识文断字，会算数会数钱就行了。”

“哈哈，你倒是想的很开。”

“美姬，那你呢？要去读高中吗？”

“我也不读。”

“是你爸妈不让你读？”

“那倒不是。你知道的，我成绩不好，根本就考不上高中，读个中专技校之类的，我也不想去。我爸妈让我自己决定，如果我想去技校，他们同意，如果我不想再读书了，也行，那就去城里打工。”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想读书，难道要去打工？”

“当然了，要挣钱的。”

“可你今年才15，还没成年呢。”

“十五六岁出来打工的，比比皆是，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我哥当年出去，不也这个岁数嘛！”

诗雅点点头，道：“对对，我倒是把你哥忘了。你哥现在在哪儿呢？我上次听你说，你哥去了市里打工。”

“是，一开始是在市里一家烤肉店，后来去了长春，前几天他来电话，说要跟几个朋友南下，去沈阳打工，说沈阳比长春挣得多。”

“原来在沈阳。”

“我也想去沈阳，去找我哥。让他在工作的饭店或者什么地方，给我找份工作。”

诗雅想了下，赞同道：“这也行。有你哥在，也算有个伴。不过，沈阳也有点远。”

“不远，都在东北嘛，不过比长春远点，但也比长春暖和，沈阳可没有咱们这儿这么冷。”

“那倒是。”

“诗雅，你要是不想读高中，干脆你跟我一起，去沈阳投奔我哥吧。”

额，诗雅一怔，皱皱眉，敷衍一声：“这个，额，到时再说吧。就算我想去，我也得征求爷爷的意见。”

金美姬垮下小脸，道：“问你爷爷，他肯定不同意。”

诗雅笑了下，道：“其实，我也想过出去打工，不过，我想的是等到18岁成年，现在就出去，岁数还是小了点。”

“那也行。要不然就是我先出去，闯闯社会，站住脚了，等你成年，你再来找我，我介绍你工作。”

诗雅扑哧一笑：“行，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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