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绝境对弈，权臣落空

温家私牢灯火大亮，刺目光芒撕碎沉沉夜色。

数十名黑衣死士持刀合围，封死整座院落所有退路，刀锋寒芒森冷，杀气铺天盖地。温崇山一袭深色常袍，缓步穿过人墙，须发灰白，面容儒雅平和，眼底却藏着吞吐山河的阴鸷。

他负手立在院心，居高临下望着密室门口的陆峥，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本官早知你不会安分。”温崇山缓缓开口，“禁足困得住普通人，困不住你这藏着狼子野心的遗孤。”

一句话，直接戳破陆峥潜藏的身份。

三年隐忍，层层伪装，在这位三朝老臣眼中，早已无所遁形。

陆峥将重伤虚弱的周满仓护在身后，玄色劲装沾着细微血点，身姿挺拔如松，直面漫天死士，没有半分退却。

“太傅早已知晓？”他声线冷沉。

“镇北侯满门覆灭，独留一子逃生。”温崇山轻笑一声，笑意冰凉刺骨，“本官若是连这点底细都摸不清，如何坐镇朝堂三十年。你入京那日，我便知晓你的来意，不过是懒得理会一只亡命遗孤的垂死挣扎。”

他从头到尾，都未曾将陆峥放在眼里。

之前的卷宗失窃、朝堂反扑、构陷禁足，从来都不是被动反击，而是他步步引导、刻意戏耍。他放任陆峥撕开温景言的口子，就是为了等陆峥急功近利、铤而走险，最终私闯权臣府邸、自落死罪。

今夜这场陷阱，他等了整整十日。

“你当众翻案、撬动朝局，看似步步赢棋，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我布的局里。”温崇山目光凛冽，“私闯重臣私狱、劫走涉案人证，单凭这一条，我便可定你抗旨潜逃、私闯官邸、意图劫狱谋逆三重死罪。”

“雁门冤案未翻，你先身败名裂、碎尸万段。镇北侯唯一遗孤葬身京城，从此旧案彻底尘封，再无人敢触碰分毫。”

字字诛心，全盘算尽。

周满仓靠在陆峥身后，气息微弱，闻言眼底涌上无尽绝望。这位底层老者终于明白，他们从始至终，都落在老权臣的股掌之间。

院外死士步步逼近，刀锋拖地发出刺耳声响，绝杀之势已成。

温崇山抬手轻挥，语气淡漠：“拿下。留活口，明日当庭问斩，昭告天下。”

数十死士应声而动，齐齐扑向密室门口，刀光剑影瞬间笼罩方寸之地。

陆峥单手护住身后伤者，短刃出鞘，直面数十死士围攻。他招式简练狠绝，皆是边关生死搏杀的路数，不贪攻、不求巧，招招守死门、破死局。

金属撞击脆响连绵炸开，夜风裹挟血腥味弥漫全院。

可死士人数太多，轮番缠斗，源源不断。陆峥既要御敌，又要护着身后重伤的周满仓，片刻之间，肩头便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口，剧痛刺骨，鲜血瞬间浸透玄色衣料。

局势彻底落入下风，绝境无援。

温崇山立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漠然。再过片刻，陆峥力竭被擒，大局彻底落定，二十年布局，将再无破绽。

可就在死士即将合围锁死陆峥身形的瞬间，府邸外围，骤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暗哨声响。

声音极低，却规整冷冽，是秘谍司专属信号。

下一瞬，温府四面高墙之外，数十道黑影凌空掠入，身法迅捷，出手狠辣，不与死士缠斗，直扑外围守备，瞬间斩断温家所有后援。

院内围攻的死士阵型骤然大乱。

温崇山脸色第一次微微一变：“凌纾？！”

他明明已经削去秘谍司权限，明令禁止凌纾插手此案，她竟敢擅自动用暗探，硬闯温府！

夜色之中，一道墨色身影踏墙而立，居高临下，清冷目光落入院心，正是凌纾。

她并未遵从陆峥的嘱咐留守宅院。

从陆峥踏入密道的那一刻，她便清楚，今夜必是死局。陆峥以身入局替她遮明面上的所有罪责，她便甘愿违规越权，为他破开绝境牢笼。

“太傅好大的官威。”凌纾声落人落，身形轻掠落地，短刀在手，寒气凛冽，“陛下只禁陆峥查案、限我职权，未曾禁我清剿私府死士、查探权臣私狱。”

“你私设牢狱、私刑逼供、拘禁证人，在先构陷朝臣、设局诱捕在后。”凌纾抬眸，字字铿锵，“今夜之事，究竟是谁逾规越矩、目无王法？”

温崇山脸色彻底沉冷。

他算尽陆峥的孤勇、急躁、执念，唯独漏算了凌纾。

漏算了这一位素来冷静利己、只求自身翻案的秘谍司主事，会不惜赌上自身前程、赌上秘谍司权位，强行跨界入局，与陆峥并肩破局。

“你敢私调暗探闯我府邸，就不怕明日陛下废你职位，治你谋乱之罪？”温崇山冷声质问。

“查奸除恶，何罪之有？”

凌纾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秘谍暗探尽数突进院内，与温家死士正面厮杀。秘谍司人手皆是常年行走黑暗的精锐，战力远超温家养士，不过数息，院内死士便死伤大半，节节败退。

原本绝杀的陷阱，瞬间被硬生生撕裂。

陆峥趁势突围，反手一刀逼退身前最后两名死士，回身牢牢护住周满仓，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温崇山。

“太傅算尽一切，唯独算错了人心。”

他声音沉稳，带着绝境翻盘的笃定：“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只会顺着你的规则入局。可你忘了，家国忠骨、正邪对错，从不是权力可以碾压的。”

温崇山望着节节溃败的死士、强势入局的凌纾，胸腔怒火翻涌，却无可奈何。

今夜布局数年的绝杀之局，彻底落空。

他死死盯着陆峥，眼底杀意浓烈：“好，好得很。今日算你们侥幸脱身，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能护得住人证一时，能否护得住一世。”

话音落下，他不再恋战，果断挥手，残余死士尽数后撤，护住他身形缓缓退至院外。

“三日之期未过，朝堂终判未落。”温崇山冷声留下结语，“我倒要拭目以待，看看你们凭一己之力，如何撼动我温氏根基。”

说完，他转身拂袖离去，夜色裹挟着老权臣滔天的戾气，消散在府道深处。

院内厮杀迅速落幕，温家死士尽数肃清。

硝烟散尽，夜色微凉。

凌纾收刀转身，看向肩头带伤、面色苍白却依旧挺拔的陆峥，轻声开口：“没事吧？”

“无妨。”陆峥微微摇头，低头看向身后的周满仓，松了口气，“人证保住了。”

周满仓浑身是伤，却死死撑着一口气，看着眼前二人，老泪纵横：“老朽这条命，从今往后，任凭二位大人差遣！哪怕当庭赴死，也必揭穿温家贼子的真面目！”

今夜一场死局，险死还生。

他们看似赢了战局，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温崇山隐忍三十年，从未吃过如此大亏，今夜落败，必然会倾尽所有权力、人脉、手段，在最后三日限期内，做最疯狂的反扑。

明面上的朝堂博弈、暗地里的厮杀追杀，只会愈演愈烈。

陆峥抬手擦掉肩头血迹，目光望向皇城方向，眼底锋芒凛冽，再无半分退让。

陷阱已破，人证尚存。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主动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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