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阻敌

通向鹰愁涧的路，是一条隐藏在黑石峪后山的隐秘小径。道路狭窄，寒风从涧底呼啸而上，带着鬼哭般的尖啸，卷起碎雪冰碴，抽打着这群幸存的难民。

风乘云押在队伍最后，护着村民前进。墨将军紧跟在他身侧，瞳孔不时警惕地回望来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队伍缓慢而沉默地向上蠕动。哭泣声已经微弱下去，恐惧和疲惫抽干了人们的气力，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僵硬的四肢。赵伯走在最前，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探路，不时回头用嘶哑的嗓子鼓励几句，但那声音很快就被山风撕碎。

风乘云的目光扫过队伍。不足五十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个个面带烟灰血污，眼神空洞，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很多青壮男子，都留在了下面那片已成焦土的村口和巷道里，再也不会跟上来了。

他的心像是被冰碴填满，又冷又硬。那个声音再次在耳边回荡——“这天下，也是一个猎场。”而他，和他要守护的这些人，此刻就是猎场中被追逐的、最脆弱的猎物。

“云…云哥儿…”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妇女，她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脸上毫无血色，“后面…后面还有人来吗？”

风乘云向后看了看，沉默地摇了摇头。妇人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她更紧地搂住孩子，将脸埋进那襁褓之中。

就在这时，墨将军猛地停住脚步，全身毛发炸起，冲着下方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

风乘云瞳孔一缩，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止！所有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俯身，贴紧冰冷岩壁，向下扫视。

只见下方陡峭的山坡上，十数个人影，沿着他们撤退的痕迹，快速向上攀爬！动作迅捷，显然是溃兵中的精锐，有着高超的技巧和身手！他们彼此间打着简单的手势，分散开又相互呼应，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另一侧的陡峭绝壁上，几道黑影鬼魅般借着岩石和枯树的阴影，以一种惊人的轻盈和速度向上迂回包抄！他们的目标，赫然是队伍前方那个相对平缓的垭口！一旦被他们抢先占据那里，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就将被彻底堵死在这条绝路之上！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走！快走！不要停！往前冲！”风乘云的声音刀锋般切开了凝固的恐惧，“赵伯！带他们冲过前面垭口！别回头！”

他反手从背后箭囊中抽出铁箭，搭上弓弦，箭尖锁定下方追得最近的那个身影！

“嘣！”乌光破空！那追兵正欲借力一块凸岩，箭矢已至！他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贯穿肩胛，惨叫着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另外两名追兵骇然止步，急忙寻找掩体。

风乘云再不停留，身形猛地一转，猎弓指向侧翼绝壁方向那几道快速移动的身影！

他瞳孔急剧收缩，计算着风速、距离、移动轨迹…全身内力灌注双臂，弓弦拉如满月！

“嘣！嘣！”连续两箭，几乎首尾相连！两道乌光几乎齐头并飞，射向绝壁上那两个最快的身影！

一箭落空，擦着领头者的皮帽飞过，深深钉入岩壁！另一箭却穿透了一名攀援者的手臂，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滞，险些失足跌落！

这精准而强悍的反击，终于让两侧的追兵攻势为之一挫，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谨慎，利用地形全力隐藏身形，速度却丝毫未减。

“走！”风乘云再次厉喝，反手拔出“惊蛰”刀，目光扫视着下方和侧翼。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拖延。

队伍在赵伯的嘶声催促下，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踉跄着向不远处的垭口涌去。

墨将军獠牙呲出，对着下方发出阵阵低吼。

风乘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了一眼正在艰难通过垭口的人群，又看了看下方和侧翼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的追兵。眼神中精光一闪。

猎人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被动防御。必须主动出击，打乱猎手的节奏，为猎物争取一线生机！

他一拍墨将军厚重的肩颈，指向侧翼绝壁方向，那里，被他箭矢所阻的几人正重新组织攀爬。

黑豹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贴地黑影，无声无息地没入旁边的乱石积雪之中，向着侧翼方向潜行而去。

而风乘云自己，则目光锁定了下方再次开始向上攀爬的追兵。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近乎残酷的弧度——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准备反噬猎人的凶光。

他没有沿着来路后退，而是看准了一处陡峭的冰壁，猎刀反手倒握，猛地向下纵跃！

他竟然主动放弃了居高临下的地利，像一头扑击的苍鹰，逆向冲入了追兵之中！

下方正小心翼翼攀爬的追兵骇然抬头，只见一道人影裹挟着森寒刺骨的杀气，从天而降！

“惊蛰”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凄艳的寒芒，掠过一名追兵时，毫不停滞地切入其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岩壁上，触目惊心！

风乘云落地后就势一滚，避开另一人劈来的刀锋，猎刀出招诡谲，由下至上，迅捷无声地刺入那人胸腹。那追兵嗬嗬两声，软倒在地。

只眨眼之间，两名好手瞬间毙命！

剩下的追兵又惊又怒，发声喊，兵刃并举，合围上来。然而在这狭窄陡峭的山坡上，人数优势难以展开，风乘云却如鱼得水！他的身形飘忽不定，燕振鹰扬，绝不硬拼，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简洁狠辣，直取要害！“惊蛰”猎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却专门将敌人送入死亡之门！

与此同时，侧翼绝壁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惊怒的呼喝！显然是墨将军已经成功潜近，发动了致命的袭击！

风乘云这边压力稍减，但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暂时的。更多的追兵正在赶来，他内力消耗剧烈，而且肩上在方才与众多溃兵激战时挨了一刀，隐隐作痛，一旦被彻底缠住，结局不妙。

他格开一柄斩来的腰刀，一脚将对方踹下斜坡，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看到侧翼因墨将军的骚扰而露出的一个短暂空隙！

他立即虚晃一刀，逼退身前敌人，猛地向侧翼扑过去，竟是要从那看似绝路的陡壁方向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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