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1章 裂心

阿瞒和安心是不幸的，暴雨来临前，并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又是幸运的，暴虐的雨幕正好斜着砸在树干，树洞在背雨一面，他们暂时还有块儿干燥地方躲避。阿瞒和安心挤在树洞里，茫然地看着洞外。阿瞒失算了，他没想到雨势如此之大，恐怕用不了多久，雨水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进树洞，到时候他们就必须离开。安心很是惊恐地看着洞外茫茫雨幕，这种感觉就像她被扔进河里一样，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满眼都是水。巨大的惊雷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不由自主颤抖着。

这样的暴雨，阿瞒也是第一次遇到，本能地蜷缩着身子，却看到身旁瑟瑟发抖的安心，只能向前爬了一点，用身体挡住洞口，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雨水渐渐渗进树洞，时间不多了，阿瞒脑子转的飞快，拼命思索着可以避雨的安全地方，想得脑仁疼，但还是要想。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地方，格鲁的狗窝，那个放在院里当摆设的小木屋啊。阿瞒一梗脖子，歪着脑袋撞了下树干，天啊，几乎天天看见的东西，被他完全忽视了，早想起来的话，完全可以赶暴雨之前离开。天天骂安心和阿福蠢，自个也好不了哪里去。

阿瞒深呼一口气，慢慢平复着烦乱的情绪，现在想到还不算晚，鬼知道这雨会下多久。雨夜行动对他来讲并不陌生，红顶屋也去过很多次，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必须挑一条最佳路线，阿瞒不停在脑中规划着。安心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平静，渐渐不再颤抖，紧紧靠着阿瞒，呆呆望着树洞口。

阿瞒笑呵呵看着安心，“还没问呢？谁给你起的名字啊，这么古怪？”

安心眨了眨眼睛，“呃，你知道手机吗？就是一个小盒子”

“嗯”，阿瞒点点头。

“他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会说安心啦，很好啦”，安心淡淡地说着，“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还会给我放猫粮，开罐头，时间长了，我以为安心是吃饭的意思，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

哈哈，阿瞒大笑，这名起的和红豆一个路数。

安心不在意名字，只是忧虑地看着洞外。

“等会儿就要走了”，阿瞒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安心。

雨越下越大，树洞里的水越来越多，阿瞒腹部的毛发已湿透，可他并没有催促安心，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心结需要她自己解开。

不知过了多久。

呼~~~

轻微的呼气声响起。

“走吧”，安心像是下定了决心，也没有问去哪里。

阿瞒挠了挠白色的左耳，又舔了舔爪子，起身撑了个懒腰，带头钻出了树洞。不一会儿，安心鼓起勇气跟了出来。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天空，照亮了整个世界，安心紧紧跟着阿瞒向北跑去。

叮铃铃~~~

雨夜中，一串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冲下山坡，又扎进半米多高的草丛中，密密匝匝的杂草像是凭空辟开一条小径，又迅速地合上。草丛中，偶尔闪过几丝淡蓝色的光芒。

呼呼呼~~~嗖嗖嗖~~~

阿瞒和安心喘着粗气，异常艰难地在草丛中穿行，视野模糊不清，脚下泥泞不堪，全身的毛发早已湿透，甚是沉重。挂满雨水的杂草，更是格外难缠，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平常两三倍的力气。终于，他们钻出了草丛，又钻进了灌木丛，更加的困难，被雨水压低的枝条狠狠抽在他们身上，尖锐的刺尖毫不留情刮着他们的皮毛，每跑一步都像是挨了一鞭子。不能再没头没脑的跑了，两只大猫只能压低了身子，踮着沾满泥的爪子慢慢往前蹭。

钻出灌木丛后，两只大猫像是逃出了困笼，又加快步伐跑了起来。眼前就是那条篱笆，阿瞒并没有慢下脚步，反而猛蹿几步，前爪一探，后腿一蹬，腾空而起，带着水雾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跃过了篱笆，他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安心紧紧跟着他，也是轻舒身体，腾空而起跃过了篱笆。阿瞒和安心一前一后，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还未落地，就沿着街道向北狂奔。

街角，闪过几道绿光，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心谨慎的跟了上去。

平常，毛孩子们去找格鲁和红豆，都是从阿福家出来，沿着街道向西直走，十字路口向北，再下一个十字路口右转直走，经过果蔬店、小卖部、卤肉馆等等，到了丁字路口再往北，下个十字路口右拐，第二个院落。如今暴雨之下，这条路线是行不通的，而于奶奶家旁边的死胡同，却是一条捷径。平时阿瞒可没法带着阿福和安心走这条路，因为那道高墙阿福跳上不去，刚才安心漂亮地跃过篱笆，让他有了信心，可以一试。

此时，阿福正趴在窗台上，担忧地看着屋外的暴雨，心里还在琢磨，明天无论如何都要送些吃的过去。阿瞒和安心跑到街口右转，转眼就到了阿福家楼下。突然，阿瞒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就像在森林里被猎手追捕，这种感觉从跃过篱笆进入镇子就开始了。更不好的是，危险似乎越来越近，雨夜中想要盯死猎物是很困难的，但安心右爪上那条叮铃铃作响的手链，是绝好的跟踪源。阿瞒也觉得这条手链很是奇葩，一般的狗铃铛或者猫铃铛，泡水就哑巴了，而安心被扔进河里手链居然没坏，如今浑身上下都让雨水泡湿了，还欢快地叫唤着，为啥？

这就是阿瞒孤陋寡闻了，户外工作犬的防水铃铛，导盲犬专用的门铃挂带，都有很好的防水性能，那种全密封一体成型的金属空心铃铛，淋透了也照样响，很多户外骑行的配件上也在用。安心爪上戴的，恰恰就是这种手链，至于她以前的主人为啥会给她戴了这么个东西，谁知道呢？人类的突发异想，总是那么的千奇百怪。

两只湿透了的大猫转过街角进了死胡同，阿瞒猛地急停，身下扫起大片积水，他压着下巴死死盯着胡同口。安心也想学着他的样子来个急转，可惜没掌握窍门，身子只打转，四爪乱蹬才堪堪稳住。狂暴的雨水犹如泼水，阿瞒趴低身子，藏在爪内的指甲慢慢张开，如刀片般锋利的指甲在微弱的路灯下闪着寒光。阿瞒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跟着他们，但是对方很不友好的态度，已说明了一切。

啊！？二楼窗台的阿福看见跑进死胡同的阿瞒和安心，猛地站了起来，他们怎么来了，又为什么不动了，是来找我的吗？阿福想打个招呼，却发现于奶奶早就关了窗户，任凭他怎么拍打玻璃，挠窗框，也无法打开，急得他在窗台上来来回回转，无助地叫声透过玻璃也淹没在了雨声中。

阿瞒脑中反复盘算着，不能再等了，不管对方是什么玩意儿，都不是安心能应付的。他转头看着身后安心，又转回头盯着胡同口。安心很是聪明，紧张的靠了上去。

阿瞒很是严肃地低声说道，“有啥东西跟着，必须甩掉。再不走，咱们就被他们堵在死胡同了”

安心知道这是死胡同，却没理解，啥玩意儿跟着我们啊，为啥还不跑？

阿瞒依旧盯着胡同口，冷冷说道，“咱们要翻过高墙，一直往前跑，过了一个丁字路口，墙边有个垃圾箱，就是你找吃的地方。上垃圾箱，再沿着院墙往回跑，到头就使劲跳，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对面就是个院子，进去咱们就安全了。记不住没关系，跟着我就好，我咋跑你就咋跑”

阿瞒讲的很清楚，安心却记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更加不安了。

“没时间了，你这...”，阿瞒有些为难，低头看看安心的手链。

安心看了看阿瞒，又低头瞅着右爪上的手链，瞬间就明白了，阿瞒追踪猎物时闻气味、听声音，那么别的东西追踪他们，自然也是靠这些东西，现在气味都被雨水冲走了，她爪上那串手链就是明明白白告诉猎手，我在这儿。安心想明白了，自然是保命重要，她毫不犹豫的低下脑袋，使劲啃着右爪上的手链，猛地抬头一拽，手链断了，在她嘴里晃来晃去，一松口。

啪~~~

手链掉在积水里，安心身体微微一颤，心里却是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窗台上的阿福已经待不住了，不停叫着，不停地来来回回转着。阿瞒抬头看看天空，心里默默催促着，老天爷哎，帮帮忙呦。

一道闪电狠狠撕开夜幕，破空而出。

“跑啊！”，阿瞒一声怒吼，后腿一蹬，爪子下炸开一朵水花，转身贴着地面蹿了出去。

安心咬着牙根，如影子一般，紧紧跟着他。窗台上的阿福，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到楼下两道黑影一闪而过。

咔~轰~~~

炸雷闷响，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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