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第四日,台上的雪被人踩成了冰。七大派的旗在风里立着,谁也没矮,谁也没高,像是都在等一个人先开口。沈砚立在台心,手里那页“凌云散人”的投帖已经被汗浸软了边。石头扒着栏杆,竹扫帚横在身前,眼睛亮得灼人:“砚哥,今日夺不夺那个魁?”
沈砚把帖拢进袖里:“看他们谁还上来。”
苏挽从人群后递上一句:“今日的魁,你真要领?”
沈砚抬头,望见她袖口那一点素白:“领了,才能问出那一问。”
苏挽道:“那一问,你问出来,未必想听答案。”
沈砚道:“不想听,也得问。”
苏挽“嗯”了一声,没再接。她袖中瓶塞又按了按——这一日她用血河七式救了他,那瓶里装的东西,便再藏不住了。
沈砚望向城西那道雪线。那匹空马的缰绳还系着青冥腰牌,在风里一下下敲着鞍桥,像谁在数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数。顾长风把牌子留在风口,不揭真相,只把一块铁丢给风。他握剑的手停了一瞬——那块牌子在风里敲着,像在替他数着上岸的步子。
台吏念名的声音拖得很长。这一战是论剑的“问剑使”——七派共推的最后一道关,由天都剑阁宿老言无隅押阵。老人立定,一身灰袍洗得发白,剑未出先有了分量:“凌云散人,老夫押这最后一道。你前面三场,老夫场场在。”
沈砚还剑微颔:“前辈请。”
“你这剑,”言无隅眯眼打量他,“守得像一扇门,门后头藏着人。”
沈砚想起师父教他守势那年,顾长风立在雪里说:“剑不先出,不是怕,是等。等那人自己把空当送到你剑尖上。”十二年了,这句话他记得比自己的姓还清楚。他【立雪】起手,剑脊斜迎,不抢先攻,先把那一线剑风压住。
言无隅的剑走的是天都正脉,沉、稳、绵,一剑递来如老树盘根,直取膻中:“沈砚,这一剑你接不接得住?”
两刃相击,“铮”的一声脆响,剑身上一道白光溅起,落在冰面上,映出半寸寒。寒气顺着剑身爬上虎口,他指节发麻,却顺势【封云】横剑,剑脊接住来势,不靠剑刃硬碰。言无隅的剑如藤缠上来,沈砚【带月】斜挑,逼得老人退了半步。他借势旋身,长剑贴着沈砚左肋扫过,风刮得衣襟一紧——沈砚早一步【压雪】压下,靴底在冰面一滑,雪沫溅起半尺,那一点凉意钻进靴口,激得他脚踝一缩。
言无隅收剑,缓了口气:“你这一剑的守势,比正脉还黏三分。你守这扇门,门后头藏的是谁?”
沈砚道:“没有谁,只是不想先出剑。”
“不想?”言无隅笑了,“你这守势,是有人教出来的。凌云的路子,老夫四十年前见过一回。”
台下有人低声:“这守势,跟当年那个人……”话被旁人嘘住。沈砚没听,只把言无隅换式的那一息,记在眼底。
言无隅变招极快,长剑倒挑他腕骨,走的竟是削脉路子:“你这剑,起手比正脉慢半分,收势却比正脉稳三分!”
沈砚喝道:“来得好!”【崩崖】沉剑,剑脊压在言无隅喉前三寸。风忽然停了一瞬,台下静得能听见旗面绷紧的声响。言无隅望着他,重剑缓缓垂下:“凌云的路子,名不虚传。可你这剑……”老人顿了顿,“收势如封门,是跟谁学的。”
沈砚收剑入鞘,没答。
言无隅又道:“凌云除名十二年,今日这魁,老夫替当年那个人,记下了。”
沈砚道:“前辈,剑是剑,名是名。”
言无隅笑了:“你倒是像他,不认名。”老人转身下台,灰袍在风里一抖,抖落一层旧雪。
台下炸开,有人喊“天下第一凌云散人”,有人翻出前面三场,说这散人接连挑落四派好手,本届论剑,魁首已无悬念。七大派的旗在风里一沉,被这接连四场压得低了。石头在栏杆上跺脚,竹扫帚敲得栏杆咚咚响:“砚哥是天下第一!”
就在这一片喝彩里,台侧人堆里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红布里衬的影子贴着地面滑上台,袖口里那一截红布在风里只露了半寸——是谢无衣的暗子,认得那一路袖刀。沈砚刚收剑,背门大开,那袖刀客的刀已经到了他后心三寸,刀风里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气。
苏挽从人堆里掠出,袖底先是一枚银针封了那袖刀客的腕。可那暗子刀路刁,针偏了半分,刀锋仍往前送。她眉心一拧,低喝一声:“退开!”左手翻腕,指节压上自己虎口——血河七式,以痛入道,起手先伤己。
【割指】。她指腹在虎口一压,血珠沁出来,那一点痛意催得指尖快了三分,银针转了个弯,正钉在袖刀客肘后麻筋。暗子刀势一滞,她【叩心】跟进,掌心按上他胸口膻中,不杀,只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台柱上,一口血喷在雪地里,红得扎眼。
这一套路数,起手先伤自己,招招见血,伤己伤人。沈砚转过身时,正好看见她指尖那一线暗红在风里颤,空气里浮起一缕铁锈似的腥甜。
灰袍老者原本立在人群外,这会儿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旁人问你看什么,他说:“这女娃子的手……是血河的路子。”
叶清商立在台角,素银簪在风里仍不动。她望着苏挽那只沁血的手,眼底沉下去的“对”字,第一次亮得发烫。她认得那起手——青冥谱末页批过,血河七式,以痛入道,起手先割指。十二年前那场火之后,这路数该随血河堂一起没了,可这女子的手,分明还在。
沈砚跨过去,伸手去拢苏挽的腕:“你手——”
“不妨事。”苏挽把手抽回来,嗓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那暗子认得袖刀路数,是先生的人。”
沈砚的腕一僵。先生。谢无衣。他想起论剑台下那匹空马,顾长风把青冥腰牌留在风口,不揭真相,只把一块铁丢给风。可谢无衣的人,竟敢在论剑台上动手。
“你认得那袖刀?”沈砚问。
“红布里衬,谢无衣十二年前的暗子。”苏挽的指尖在瓶上停了一瞬,“他方才那一下,是冲你后心来的。”
“他为何偏在台上动手?”
“因为他不想你活着领这个魁。”苏挽望着台下那片人头,“你越风光,先生那盘棋就越乱。”
沈砚道:“那他下一步呢。”
苏挽道:“等台上有人,替他把那册谱翻出来。”
台上台下还沉浸在方才的喝彩里,可台角那一点异样,已经有眼睛看见了。灰袍老者摇头,转身没入雪里,那句“血河的路子”飘在风里,被欢呼声盖过,却落进了叶清商的耳。她把那册青冥谱拢紧了些,素银簪在风里第一次,微微偏了一下。
叶清商从台角走下来,手里捧着那册谱。她停在沈砚面前三步,素银簪重新立直:“沈砚,你可知这谱上,记着十七岁的你。”
沈砚道:“叶姑娘,这话你说过。”
“我说过,”叶清商翻开被改过的那一页,指尖停在那个被涂改的名字上,“可我没说,十二年前抄这谱的人,记你,不是为了让你上台。”
风把她的素银簪吹得晃了晃。沈砚握剑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空马鞍上那块青冥腰牌,顾长风把牌子留在风口,像在等他亲自把那一问,问出口。可这一问还没出口,台上已有人先开了口。
苏挽立在阶上,袖中瓶塞又按了按。这一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那瓶里装的东西,叶清商已经看见了,再藏不住。她望向沈砚的背影,喉头动了动,那句“我爹是血河左使”到了嘴边,又被台上的风刮了回去。
台下酒楼里,听雨楼那抱琴的女子又望了一眼沈砚的剑,低头笑了笑,像认得那剑路,又不肯认。她卖过的那条消息,十二年前害死了一个血河堂的人,而那人的名字,正巧和台上这少年,差着一个字。
石头扒着栏杆探进头:“砚哥,你刚才那一下,比落雪还快!苏姐姐那一下子,也快!”
沈砚揉了揉他的发顶,没答。石头又道:“砚哥,你虎口那道疤,又渗红了吧?”沈砚低头看他:“你眼睛倒尖。”石头道:“我扫阶扫出来的眼力。”
沈砚没接话。他这三天里一直想问石头一件事:**从台上下来到今天,那匹空马上的牌子换过没有。**石头不知道。石头只扫他的阶,扫到他不再扫为止。
叶清商望着沈砚,眼里是沉下去的“对”:“沈砚,你师父当年,也站在这台上。有些话,当年没人问,如今要由你来问——可若我先问了呢?”
沈砚道:“叶姑娘,你想问什么。”
“我不是不信你。”叶清商望着他,素银簪在风里不动,“我是不能信你。”
她没再说,只把那册谱拢进怀里,转身没入雪里。她走得稳,素银簪在风里重新立直了,可那一句“可若我先问了呢”,扎在沈砚心口,迟迟没有拔出。
论剑台的雪又落下来,盖不住台心那一线被踩成的冰。沈砚把剑拢进袖里,虎口那道旧裂在风里又疼了一分。他赢了今日的魁,可他忽然觉得,这魁夺得越快,身后的影子就长得越慢——慢得,十二年前那个人,正从雪里一步步走出来。
苏挽立在阶上,袖中瓶塞又按了按。那瓶子里装的东西,叶清商已经看见了,再也藏不住。她想起谱上被改过的那一页,今日不翻出来,明日也会有人翻。她望向沈砚的背影,喉头又动了动,那句真相,今天仍没能出口。
台下酒楼里,听雨楼那抱琴的女子把琴横在膝上,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无声。她认得那女娃子刚才那一手血河的路数——十二年前她卖掉的那条消息,害死的那个人,使的也是这般起手,先割指,后叩心。她低头笑了笑,认得,却不肯认,只把琴往怀里拢了拢,等这场雪落完,再开口。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五十三章 她那一剑起手,先割了自己的指》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