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疗毒

不消半日，众人已到邙山。这邙山也叫北邙，位于东都洛阳之北。山上自古以来颇多帝王陵墓，以及王侯、将相、名士之墓。其山南北两坡陡峭，于东都北面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为历代兵家战略要地。其中有翠云峰一座，为邙山最高峰。那纪明多半在翠云峰上。贺监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暗想：这群家伙也不年轻啊，怎么跟毛头小伙子一般健硕，我跟着他们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都给拆了……

张旭时年已经五十多岁，依然健步如飞。他一边在前路飞奔，一边喊道：“贺监，走快些，就要到了。”贺监白了他一眼，有些喘气地说道：“我都七十多啦，你是想把我整死在此地吗？”众人大笑。张旭又大喊道：“到了，到了。”众人一看，只见翠云峰顶果然有草屋一间，想必里面住着人。老张跑到屋外，喊道：“老纪，老纪，快出来，老朋友来瞧你了。”

许久，草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打了一个哈欠，顺便伸了一下懒腰，不耐烦地说道：“谁呀，大冷天的打搅我睡懒觉……”

张旭笑道：“故人张旭到访。”

纪明翻着白眼说道：“原来是你这个醉鬼！”

张旭道：“我说老纪，这邙山上到处是坟墓，你怎么睡得着的？”

纪明道：“我平生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睡不着的？”

张旭续道：“咱俩闲话少叙，我有一位朋友孟浩然，被贼人飞镖所伤，那飞镖喂有剧毒，还望你速速医治！”

纪明走近看了一眼孟浩然的伤口，问道：“你被毒镖打伤之后是不是继续打斗过？”孟浩然微微点头，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初见贺监时的神采，脸上呈乌青之色，明显是毒素扩散所致。纪明对着张旭说道：“此时我也无能为力，一来他受伤后打斗许久，二来耽搁太久，你把他送走吧，我手上从没治死过人，人称‘全活妙手’，今日亦不能坏我招牌。”张旭怒道：“不行！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无药可救？”纪明呵斥他道：“我是人不是神！”张旭突然跪下，恳求道：“老纪，我求你了！救救我朋友吧！他孟浩然值得你破例一次！”众人也都跪倒在地：“求神医救治孟浩然！”孟浩然热泪盈眶道：“诸位不必如此，生死有命，早晚而已……”

纪明不知是被众人感动了还是怎地，突然间改口说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把他扶进来！”说罢转身走回草屋。众人忙将孟浩然扶进屋内，躺在老纪睡的破床上。纪明撕开他右胸外面的衣服，说道：“我现在要把你伤口周围的肉用刀割下来，还要把你骨头上的毒素用刀刮干净，你能扛得住吗？”孟浩然点头道：“你尽管做，我若吭一声就不叫孟浩然！”纪明点燃一支蜡烛，又从皮夹子里取出一把小刀，将小刀放在烛火上烧红，迅速一刀扎进伤口，将伤口周遭的一圈黑肉快速割下，手法之快令人匪夷所思！众人看着都觉得疼，孟浩然仿佛没反应过来一般，脸色丝毫不变，躺着一动不动。老纪赞道：“好样的！接下来我要刮骨头了……”孟浩然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坚定，似乎已经回答。那伤口里面的骨头也已呈现黑色，老纪拿着小刀开始刮骨，只听得呲呲作响，众人都不敢也不忍再看，但是孟浩然依然平静，只是把原本紧握的拳头握的更紧了些……

一盏茶时间后，纪明问张旭道：“老鬼，还有酒吗？”张旭大笑：“没酒那还是‘张颠’吗？”说罢将酒葫芦递给纪明。纪明一边笑一边直接把酒倒在了孟浩然的伤口上，这次孟浩然的牙关动了一下，拳头握的发出声响，然而他的嘴巴依然紧闭。接下来纪明给他敷了药粉，最后用布条给他裹紧伤口。纪明轻舒了一口气，说道：“差不多完成了疗毒，只是……”贺监关切地问：“只是什么？”纪明叹道：“从我第一眼看到他的伤口，就知道毒素已经少许侵入心脉，所以我当时不肯医治。如今虽说完成疗毒，但是心脉毒发也是迟早的事。能活多久就看他的造化了，好在他内力深厚，只要时刻护住心脉即可。以后你最好不要与人打斗，也最好不要喝酒……”

没等纪明说完，孟浩然哈哈大笑：“纪兄此言差矣！大丈夫生于世间，危急时刻不能除恶安民，兴奋之时不能纵酒狂歌，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罢继续大笑。

众人无不钦佩。

贺监笑道：“此行让老朽见识到大唐诸多奇人异事，真是大开眼界！纪老弟，你不必再劝他了……”

纪明苦笑：“既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王之涣和王昌龄二人见孟浩然已有好转，便向诸位辞行，要去朔方投入郭将军的幕府。孟浩然也笑着辞别众人，只说是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护送贺监的任务就转交给张旭了。众人虽是不舍，毕竟各有事情。于是约好来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一起再聚于黄鹤楼，届时侠客堂应该已建造完毕。到时把酒言欢，一诉别情。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家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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