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心理咨询室

第二天下午，秋日的阳光柔和，透过临街的梧桐枝叶，筛下斑驳碎光。

城西老城区的临街小楼，闹中取静。一楼是简约的门面，挂着一块低调的木牌，私人心理咨询工作室。

没有医院那种冰冷的白墙，整体装修偏温润，沙发、绿植，处处透着安静松弛的氛围。

陆砚辞的车停在路边。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一身深色休闲夹克，内搭简单的针织衫，褪去商场上的凌厉，眉眼依旧沉敛，只是少了几分压迫感。

江驰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神色略显紧绷。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车窗半降，秋风钻进来，也没能驱散他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局促。

“到了。”陆砚辞熄掉引擎。

江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两人并肩走进工作室。前台的接待人员起身，礼貌核对预约信息。

“江驰先生对吧，已经帮您安排好了，咨询师现在在诊室，请跟我来。”

江驰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陆砚辞。

“我就在外面等候区等你。”陆砚辞低声说道。

江驰心里稍微安定些许，应声，跟着接待往里面走。

等候区不大，摆放着两张布艺沙发，墙边立着书架，摆着不少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角落放着几盆绿植。

陆砚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简单处理几条工作消息。

工作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运行声响。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走廊另一端走出来。

苏见知刚结束上一位来访者的咨询，手里捧着一叠整理好的资料。

脸上戴着一层浅白色医用口罩，大半张脸都隐在布料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眉骨清浅，眼型干净。

长发松松挽起，一身素净的米白色衬衫，搭配直筒长裤。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缓步朝前台走去，视线落在纸面，并没有留意窗边的人。

陆砚辞随意抬眼一瞥。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外貌、声音、身形，在他记忆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可就在目光撞上这双眼睛的刹那，周遭的声响仿佛瞬间淡了，空调的嗡鸣、远处接待的低语，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

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心跳已经猛地重重撞了一下胸膛。

心跳比他的理智，先一步认出她。

陆砚辞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目光锁在她身上，一瞬没有移开。

心底漫上来矛盾的滋味，猝然的怦然之下，又裹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尴尬。

六年断联，毫无预兆的相遇，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

苏见知这时察觉到前方投来的视线，抬眼望过来。

目光平静，只是职业性的扫视，没有额外情绪。看清窗边男人的面孔，她淡淡颔首，是对待旧识礼貌的致意。

她眼底无波，没有诧异，没有波澜，只是单纯的偶遇。

陆砚辞压下胸腔里骤然翻涌的情绪，薄唇微抿，同样微微颔首回应。

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短暂对视的几秒，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对视过后，苏见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将资料放在前台桌面。

“上一位来访者的记录整理好了，档案我已经归档。三点四十的预约资料，我放在诊室桌上了。”苏见知的声音平稳清淡，隔着口罩微微闷着。

前台小姑娘低头在平板上登记，应声：“收到。下一段咨询已经开始，结束我再通知你。”

“嗯，辛苦。”

交代完毕，她转身准备返回咨询室，再次经过等候区。

擦肩而过的刹那，陆砚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好久不见。”

苏见知脚步稍停，微微侧过头。口罩遮住她的表情，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安静淡然。

“好久不见。”

清浅的声音，客气疏离，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径直抬步走向走廊拐角，身影慢慢隐进柔和的阴影里。

陆砚辞坐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消失，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窗外梧桐枝叶晃动，一片落叶被秋风卷起，轻轻贴在玻璃窗上，又缓缓滑落。

胸腔里那阵急促的心跳迟迟没能平复。

这些年他只是偶尔在某些瞬间，才会一闪而过想起这个人。

他曾以为，这份单薄的记忆，会慢慢随时间淡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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