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周六傍晚六点半。

陆砚辞的车准时停在工作室楼下。

他没有上去敲门，靠在车头边等，黑色长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指尖夹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苏见知锁好玻璃门走出来，斜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

“挺准时。”

“提前十分钟到的。”陆砚辞直起身，绕过去拉开副驾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离市区，越往外车流越少。

夕阳把远处的山染成暖橙色，车窗留了一道缝，风灌进来，吹得头发微微扫过脸颊。

陆砚辞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

“环山道上面有个观景台，之前跟宋星扬来过一次。”

“人不多。”

“跟他？”苏见知侧头看他。

“嗯。”陆砚辞扯了下嘴角，“那次他开错路，我们在山里绕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两个人坐在车上啃冷包子。”

苏见知低低笑了一声。

顺着盘山路往上开，弯道变多。

陆砚辞过弯的时候车速放得很稳，没有猛打方向。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观景台边缘的空地上。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远远看见山下连片的城市灯光慢慢亮起来。

风比山下大一点。

两人下车，走到护栏边。

陆砚辞从车尾拿出来两罐冰可乐，拉开拉环，递了一罐给她。

“将就喝。”

苏见知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

“你不怕我晚上睡不着。”

“实在睡不着可以发消息给我。”他靠在护栏上，目光望向远处，“我睡得晚。”

苏见知抿了一口可乐，泡沫微微刺着舌尖。

“说起来。”陆砚辞转头看向她，“交流会之后，协会那边没再拿我们开玩笑？”

“有。”苏见知如实说，“旁敲侧击问过两句。”

“你怎么回的？”

“就说正在接触。”

陆砚辞眼睛动了动，身体微微转过来对着她，双手下意识抬起来搭在肩头。

“没否认？”

“没必要。”苏见知靠着栏杆，指尖轻轻敲了敲可乐罐，“否认反而显得刻意。”

陆砚辞放下手，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那如果之后有人直接问，是不是在一起了？”

“看情况。”苏见知抬眼看向他，“要看某人有没有合格。”

陆砚辞愣了两秒，随即笑开，肩膀松下来。

“还有考核期？”

“不然呢。”

“行。”他点头，一副认账的样子，“那我争取早点结业。”

手机这时响了，是宋星扬。

陆砚辞接起，开了免提。

“什么事。”

“陆砚辞，你们还在山上吗？”宋星扬那边背景有点吵，“刚有人跟我说那条环山道等会儿要临时交通管制，八点之后只出不进。”

陆砚辞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别光顾着聊天被堵在上面。”

陆砚辞直接按断电话，把手机屏幕扣灭。

风又吹过来，苏见知额前几缕碎发被吹乱。

陆砚辞抬手，中途顿了半秒，改成指节轻轻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没有碰到皮肤。

指尖收回去的时候，他声音放低一点。

“其实两年在北方的时候，我不是完全没动过找你的念头。”

苏见知看向他。

“好几次打开对话框，字打了一整屏，又全部删掉。”他望着山下慢慢铺开的灯海，“那时候总觉得，我再凑上去，又是重蹈覆辙。”

“不如逼自己忍到底。”

“忍成了吗。”

“没有。”陆砚辞很干脆地承认，“一回来见到你，全部白搭。”

苏见知安静听着，可乐在手里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

“所以现在不怕再被拒绝？”

“怕。”陆砚辞转头正视她，眼神很清楚，“但至少现在我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往后退。”

远处的天色彻底暗透，山风带着凉意。

陆砚辞看了眼手表。

“差不多该走了，不然真赶上管制下不去。”

两人回到车上。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暗，只有车灯劈开前方的弯道。

中途经过一处很窄的会车点，对面大灯晃过来，陆砚辞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车速放缓，稳稳错开。

苏见知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开车挺稳。”

“以前在北方经常开夜路练出来的。”陆砚辞目视前方，“有时候忙到深夜，就顺着路随便兜一圈。”

“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是。”他偏头看她一眼，“现在不用了。”

车子重新开回灯火通明的市区。

送到小区楼下，陆砚辞没有立刻熄火。

苏见知解开安全带。

“今天谢谢。”

“不用谢。”陆砚辞顿了顿，“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苏见知手搭在车门上，想了两秒。

“上午还有一个个案，结束大概十二点半。”

“那我十二点二十在工作室楼下等。”

“可以。”

她推开车门，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陆砚辞。”

“嗯？”

“继续保持。”

陆砚辞坐在车里，看着她，嘴角扬起来。

“收到，我的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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