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星大鳜鱼

梦里有一根鱼线，绷得笔直，另一头沉甸甸的，像拴着整片海。

线忽然断了。

“颜盼。”

笔尖戳在她后腰上，同桌许知夏压着嗓子喊：“起来，孙老师点你！”

颜盼一个激灵站起来，膝盖磕得桌板咚地一响。全班齐刷刷看过来。开学三个月，次次实践测验年级第一、坐得比尺子还直的颜盼，居然睡着了。

她心想：完了，人设裂了。

都怪昨晚的夜班，她搬货搬到凌晨四点，梦里还在给关东煮补萝卜。

讲台上，孙老师放下教鞭。黑板上写着这堂课的题目：地球生态崩溃之后，“捕鱼系统”为何存在？学员通过系统任务升级时，又该注意什么？

颜盼扫了一眼。还好，送分题。

“第一，意义。生态崩溃后，土里长不出东西，人类只能靠系统换物资。鱼获换食物、药品、器材，甚至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系统是人类的补给线。”她顿了顿，“说白了，鱼就是钱。”

底下有人笑出声。

“第二，升级。经验只来自系统任务，卖鱼只换钱，不涨经验。一区的一星鱼有每日配额，超额不算钱，还扣信用分。”她面不改色，“所以钓多了也白钓，我试过。”

“至于系统怎么来的，没有定论。”

孙老师看了她几秒：“坐下。下不为例。”

颜盼坐下，在心里给自己颁了个奖：睡着了还能答满分，这是什么品种的学霸。

下课铃一响，她默念：“打开面板。”

眼前“嗡”地铺开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只有她看得见。人人都有的东西，她天天开，可还是没习惯它开机的动静，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拉开了一扇推拉门。

【捕鱼系统·持有者面板】

姓名：颜盼

身份：帝国钓鱼海洋大学·未觉醒部一年级

觉醒状态：已觉醒（藏着掖着干嘛呀）

渔者等级：一阶·见习渔者

经验：63/100｜晋阶条件：经验满值＋学院公开考核

天赋：超级鱼饵（拟态型·被动）

饵级：素饵＜初级＜中级＜高级＜特级

饵栏：初级饵×1｜素饵×2（未指定饵体）

括号里那句，系统每天都要念叨一遍。颜盼才不管，习惯性地略过去了：藏着掖着干嘛？藏着掖着，才不用被人签走、被人拴着，才能活得像个人啊。

她的目光直接落到饵栏。“初级饵”三个字是灰白色的，素饵是微黄色。颜盼盯着那一格灰白，像盯着存折里唯一一笔像样的存款。

她点开天赋详情。

【超级鱼饵】

每日随机触发三次，每次先判定品质：

素饵｜剩余概率｜只引本就爱吃它的鱼，多为一星

初级饵｜20%｜一至二星

中级饵｜10%｜二至三星

高级饵｜1%｜权限不足

特级饵｜0.1%｜权限不足

〔说明〕饵无实体。持有者指定何物为饵，何物即为饵。

〔说明〕天赋饵能让原本不开口的鱼开口。

〔统计〕累计触发 63 次：素饵 61 次，初级饵 2 次。

〔系统评价〕非酋认证。建议持有者洗手后再触发。

〔遗传记录〕此天赋继承自：颜晚（母）

〔说明〕天赋随渔者等级同步成长，升阶即解锁更高权限。

〔备注〕权限不足，部分内容未解锁。

颜盼默默把手在校服上蹭了两下。

不是信这个。就是，万一呢。

她的目光停在“颜晚”两个字上，停了很久，才切到背包栏。

【背包】一星鲫鱼×6｜一星草鱼×2｜一星鲤鱼×1

【待办：学费欠缴 32,0000｜您已逾期，最后催缴时间截止本周五】

那行红字一闪一闪。

〔系统提示〕持有者当前余额：217 元。完成度：0.07%。

〔系统提示〕友情计算：按一星鲫鱼收购价，距本周首期三万二，持有者还需钓约 470 条。

颜盼的胃轻轻抽了一下。

四百七十条。就算她把自己钉在河边钓到周五，也钓不出零头。

她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

谢谢，算得很细，下次别算了。

哭是没用的，她三年前就试过。她关掉提示，在心里把事情排好。

目前最要紧的，只有两件：

一，周五前交上首期三万二。交不上，学籍没了，渔者证跟着作废，一区之外的水，她一片都下不去。

二，经验 63/100，得赶紧攒满，过考核，升二阶。天赋跟着升阶，饵才不会再穷得叮当响。

三周前觉醒那晚，她吓得手一抖，把第一枚饵指在了关东煮的鱼丸上。鱼丸被加班的大叔买走了，她至今只希望大叔肚子里没游进去一条鲫鱼。

第一枚初级饵，她指在面团上，拖上来一条二星鲤鱼，卖了一千二。她在河边原地转了三圈，把一只野猫吓跑了。

四百七十条鲫鱼的钱，二十几条二星就够了。

今天下午的测验，第一名奖学金八千，顶她在便利店站两个半月夜班。饵栏里，正好躺着第二枚初级饵。

下午的测验在后山练习水域，人工湖连着河，属近海一区。对岸水草茂密，水下堆着造礁的乱石。

“时限一小时。评分按星级乘重量，重量以两计。开始。”

颜盼挑了个角落，从半盒红虫里挑了条最肥的穿上钩，默念：初级饵，指定饵体：红虫。

面板“叮”了一声：

【饵体绑定成功：红虫（初级饵）】

〔温馨提示〕伪装完成：外人眼里，这就是一条五毛钱的红虫。本系统不对红虫造成的社交尴尬负责。

红虫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光，只有她看得见。

“哟，年级第一就用红虫啊？”

隔壁钓台，沈栀扎着高马尾，握着一根碳素长竿。年级第二，沈家做渔具起家，三个月来次次差几分输给颜盼。

系统真是料事如神。

“饵不重要，竿也不重要。”颜盼没抬眼，“重要的是闭嘴才有鱼上钩。”

沈栀哼了一声，转身甩竿。

周围陆续响起入库提示音。“【叮！二星鲈鱼，已入库。】”是沈栀的，惹来一片惊叹。

颜盼的浮漂纹丝不动。二十分钟过去，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洗手。

就在睫毛快合上的时候，浮漂沉了。

不是轻点，是整个被攥住，斜着冲向对岸的乱石堆。线在轮上尖叫。

颜盼双脚蹬住钓台，整个人几乎仰倒。竿身弯成一张弓，虎口被拽得发麻，钓台的木板在脚下吱呀乱晃。

这个力道，绝不是二星。

右手掌心忽然一烫。

光幕自己弹了出来，这回不是淡蓝，边缘烧着一圈暗金：

【检测到天赋联动：引】

【目标：三星鱼类·鳜鱼｜状态：被引离栖息地】

引？她的天赋说明里，可从来没有这个字。

上回同样的初级饵，钓的是二星。这回凭什么？

掌心那点热还在。她试着松开右手，只用左手攥竿。

【引：信号减弱】

右手握回去，暗金又亮了。

和饵没关系，和她这只手有关。

很好，她的手比她的运气值钱。

说到值钱。水面忽然翻起一道黄绿色的脊背，背鳍上一排硬棘，在太阳底下一闪。

鳜鱼。三星。

三星啊！

颜盼心里有个小人当场跳了起来，算盘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商城最低价也是好几个八千，学费，饭卡，橱窗里那根竿……

算盘响到一半，卡住了。

三星。在练习水域。被一个登记里还没觉醒的新生，拿一条五毛钱的红虫钓上来。

这笔账，学院也会算。

她的嘴角一点点收了回来。交上去，学院必查她；不查，也只换个测验分数。

这条鱼，不能交。

鱼一进抄网就会自动入库，那一声“叮”，半个水域都听得见。

她咬紧牙关，顺着鱼的力道慢慢把线往岸边引。那道黄绿色的影子，被一点一点拖进了浅水区。

不能交，也不能放。

颜盼脚下“哎呀”一滑，连竿带人，哗啦一声栽进水里。

水下，她一把抱住那条挣扎的鳜鱼，默念：“收入背包。”

怀里一空。

【已收入背包｜入库提示音：已静音】

〔系统备注〕持有者以落水为代价规避提示音。操作评级：狠。

乱石缝底下，一道比鳜鱼大一倍的黑影慢吞吞翻了个身，又沉了回去。她憋着的那口气差点漏出来。

她从水里站起来，对着空钓线大喊：“跑了！我的鱼跑了！好大一条！”

岸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颜盼你也有今天！”

沈栀笑得肩膀直抖：“年级第一，今天状态不佳啊。”

颜盼抹了把脸上的水，心想：笑吧，我怀里揣着几万块呢，你们笑的是一个隐形富婆。

只有孙老师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角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才想起另一件事。

钓位毁了。那一下水花，方圆三米的鱼全钻了深处。

时间，只剩四十一分钟。

隐形富婆眼看着八千块长出了腿。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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