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告老师

两点半，颜盼终于准备睡了。

她确认那团青光还在饵栏里，把五个信封锁进抽屉，鱼钩塞回领口，贴着心口。最后，她从茶几上捡起那张名片，打算塞进外套口袋。

台灯一照，名片背面透出一点蓝色的墨迹。

她翻过来。

是一行手写的钢笔字，工工整整，像写的人一点都不着急：

【周五之前，你会打给我的。】

颜盼的手指僵在纸面上。

〔系统备注〕对方这枚饵，可一点都不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名片塞进外套口袋，和喷雾、强光哨挤在一起。

已经是周五凌晨两点半了。

窗外，不知道哪栋楼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她坐在灯底下，看着抽屉里那个压在字典下面的信封，第一次觉得，三万二，好像没有那么容易交出去。

她一共睡了三个小时，做了两个梦。一个梦里温叙穿着新胶鞋站在财务处窗口，一个梦里老罗举着一万五的牌子追她。

醒来的时候，她决定两个都不算数。

六点半，三楼的狗准时在门后等她。颜盼蹲下来，从门缝底下塞进去一根火腿肠。

“说好的火腿肠。”她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门后传来一阵狼吞虎咽的声音，连句谢谢都没有。

下楼的时候，面板“叮”的一声弹了出来。

【每日任务·一阶·见习渔者（0/3）】

1. 提交一星鲫鱼×5（近海一区）｜经验+2

2. 提交一星草鱼×2（近海一区）｜经验+1

3. 当日钓获二星鱼类×1（近海一区）｜经验+5

颜盼站在楼道里，看着这三行字，熟悉得像看食堂的菜单。

开学三个月，每天早上准时三道菜，她攒了六十三点经验。全学院都知道一阶升二阶难，难的不是任务，是任务给的那点经验，薄得像食堂阿姨打菜时抖掉的那半勺。

好在前两道菜，背包里有现成的：十二条鲫鱼、两条草鱼，都是这周的存货。

她盯着第一行看了两秒。交五条给两点，那交十条呢？

她心念一动，十条鲫鱼一起往上递。

〔提示〕每日任务每项限交一次，多交不加分。

〔备注〕贪心是好品质，但不是在这里。

颜盼默默把五条收了回来。五条鲫鱼、两条草鱼，交了。

【任务完成（2/3）】

经验：+3

当前经验：66/100

〔预测〕按持有者开学以来的效率，升至二阶约需 53 天。〔备注〕前提是每天都记得交。

五十三天。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交作业，交了三个月，系统还要补一句“前提是记得交”。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至于第三个，当日钓获二星，她看了一眼饵栏里那团青光，又看了一眼时间。

她在楼道里站了两秒，把今天排好：

一，下午五点前，交上三万二。

二，放学去做第三个任务。

三，那个电话，不打。

“先交钱。”她把面板一关。

学院财务处在行政楼一层，周五下午五点停止收费。

〔倒计时〕距学费截止：1小时40分。〔备注〕本系统第一次替持有者紧张。〔备注〕开玩笑的。

颜盼上午有课，中午被孙老师留下来帮忙整理测验记录，等她揣着信封赶到财务处，已经是下午了。

三点二十，走廊里排着二十来个人，全是来赶最后一天的。有人攥着一沓零钱，有人举着面板在跟家里视频，“妈，还差三百，你再转一下”。

许知夏在队伍中间冲她招手，硬是把她拽进了自己前面。

“我就知道你今天要来！”许知夏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凑齐了？”

颜盼拍了拍书包。

许知夏差点叫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只拿胳膊肘使劲撞她，撞得颜盼直往旁边歪。

“哟，这不是颜盼吗？”

队伍后头，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探出脑袋，声音拖得长长的。周婷，沈栀身边那个说话最响的跟班。

“我还以为你今天直接去办退学了呢。”周婷笑嘻嘻地说，“这两天不是还有人看见你在后河边钓鲫鱼？一条几十块，钓到明年也凑不够吧。”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颜盼没回头。

她看见周婷身边站着沈栀。沈栀是来交器材押金的，手里捏着一张黑色的卡，没笑，也没说话。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三点五十，轮到颜盼了。

窗口里坐着的是财务处的刘老师，五十来岁，戴一副老花镜，桌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全学院都知道刘老师脾气好，最晚一个学生没交完，她能陪着坐到天黑。

“一年级，颜盼。首期，三万二。现金。”

颜盼把信封递进去。

刘老师接过来，熟练地拆开，一沓一沓过验钞机。验钞机哗啦啦地响，许知夏在她背后小声跟着数。

数完了。一张不少。

刘老师在面板上调出她的学籍，手指点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她推了推老花镜，凑近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颜盼，”她抬起头，声音放低了，“你等一下。”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看了看，又看了看颜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今天上午，教导处转过来一份东西。”刘老师说，“有人实名举报，说你这笔学费，是在黑市销赃得来的。”

许知夏攥着她袖子的手，猛地一抖。

身后的队伍，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验钞机散热扇还在嗡嗡转。

〔系统备注〕本系统说过：黑鱼市的交易，不受保护。

这回它没加“被坑了别找我”。颜盼宁可它加。

“举报材料我看不到，单子上只写了处理意见。”刘老师把单子转过来，指着最底下那一行，“涉及举报的款项，先暂扣，审查清楚再入账。”

颜盼看见了那行字，也看见了旁边那枚鲜红的章。

教导处。

“审查要多久？”她问。

“一般……七到十五个工作日。”

“刘老师，今天是截止日。”

刘老师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丫头，我也没办法。钱我先替你收着，一分不会少，可今天入不了账。入不了账，系统那边，就只能先按逾期处理。”

逾期。

学籍。渔者证。妈妈的第二枚鱼钩。

今天早上，她答应三楼那条狗的火腿肠都一根没赖。现在，她成了销赃的。

颜盼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申诉？七到十五个工作日，学籍早没了。

找孙老师？凭什么让老师替一个被实名举报的学生出头。

那还有……

身后“噗”地一声，有人笑了出来。

“黑市啊……”周婷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整条走廊都听见，“我就说嘛，前两天还在钓鲫鱼，今天就揣着三万二来了。原来鲫鱼不够，还得去别处想办法。”

“周婷，你闭嘴！”许知夏转过身，脸涨得通红。

“我又没说错。”周婷耸耸肩，“举报的人总不会凭空编吧？”

议论声像水一样漫开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好像离她近一点就会沾上什么。有人举起面板，不知道在拍什么。

颜盼站在窗口前，背挺得笔直。

她余光里，沈栀没有笑。

沈栀只是看着她，看了一眼，目光落到刘老师手里那张单子上，在那枚红章上停了一下，眉头很轻地皱了皱。

然后她转开了脸。

墙上的钟，指针往前跳了一格。

三点五十二。

离五点，还有一个小时零八分。

颜盼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一张纸。

挤在喷雾和强光哨中间，边角被她捏得有点软。那一行钢笔字的凹痕，隔着纸面，轻轻硌着她的指腹。

【周五之前，你会打给我的。】

颜盼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如此下作，居然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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