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叫人

走廊里二三十号人，没一个出声。

周婷的嘴张了三回，终于挤出一个字：“……姐。”

声音小得像蚊子落在棉花上。

颜盼故意把手拢在耳朵边上，身子往前一探：“没听清。”

周婷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攥了攥拳头，一闭眼，嗓门一下拔了上去：

“姐！”

整条走廊都在回响。财务处门口的感应灯被她喊亮了。

“哎。”颜盼应得又脆又响。

〔系统备注〕本系统建议录音留念，作为持有者人生第一个妹妹。

周婷别过脸去，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拿拖把杆敲三星……你是真狠。”

“过奖。”颜盼说，“主要是杆子好。”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这回，没人在笑颜盼。

沈栀站在最外圈，手里还捏着那张黑卡，没笑，转身要走。

“哎，沈同学，”刘老师从窗口探出头，“你下午走之前问我的那个，还办吗？”

沈栀脚下一顿。

“就是到点了，别人能不能替交学费。”刘老师好心地补了一句，“能的，刷卡就行。”

整条走廊的目光，“唰”地挪到了那张黑卡上。

沈栀面不改色，把卡往口袋里一插：“我问的是器材押金能不能代交。刘老师听岔了。”

说完就走。

颜盼盯着她的背影。器材押金，要“到点了”才能代交？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怪好的？

〔系统备注〕本系统检测到：有人揣着卡跟了一下午，结果没轮上。

※※※

钱交上了，事情还没完。

颜盼转回窗口，笑眯眯地开口：“刘老师，被扣的那三万二，审查单能给我看一眼吗？”

刘老师把单子递出来。处理意见、教导处红章，写得清清楚楚，举报人那一栏，空着。

“上面写的是实名举报，”颜盼指着那块空白，“名字呢？”

刘老师张了张嘴，又合上。她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这个……教导处说，要保护举报人……”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按道理，实名就该有名字。可单子是这么转下来的，我……”

她没往下说。在财务处坐了这么多年，这张单子哪里不对，她比谁都清楚。

颜盼看懂了。

“刘老师，我不为难您。”她借过笔，在单子背面一笔一画写了一行字，“您就帮我把这句话原样转给教导处，别的我自己来。”

【举报我在黑鱼市卖鱼的人，自己是在哪个摊位上看见的？】

刘老师一愣。

“黑鱼市的规矩，说话不出棚。”颜盼把笔还回去，“他要是真看见了，那他当时也在棚里。要查，一块儿查。”

刘老师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把老花镜往上一推。

“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我在这个窗口坐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见拿学生的学费这么办事的。我也看不惯。”

号码按下去。她把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念了过去。

那头说了句什么。

刘老师腰板一挺：“对，学生原话。我就在这儿等着，今天不下班。”

走廊里的人一个都没走，谁也不肯错过下半场。

五点二十，教导处的一个干事小跑着下来了，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捏着一张新单子。

“那个……举报人撤回举报了。”他不敢看颜盼，“说是……误会。”

误会。

颜盼想起下午站在这个窗口前，“销赃”两个字从刘老师嘴里出来，又被周婷念了一遍，在整条走廊里传。她指甲掐进掌心，背挺得笔直，一个字都没法辩。

那叫误会？

人群里有人先忍不住了：“误会？下午可是当着全走廊念的！”

“就是，说人销赃，一句误会就完了？”

“名字呢？”颜盼问。

“不方便透露。”

颜盼没让开。她把暂扣单翻过来，指着背面自己那行字：“撤回就完了？下午三十个人看着我被说成销赃，有人拍视频，有人往后躲。”

她转头看向窗口：“刘老师，学院章程里，恶意举报怎么处理？”

刘老师想都没想，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卷了边的《学院章程》，“啪”地翻到一页，推出窗口：“第四十七条。举报不实且查明恶意的，举报人按举报金额向被举报人赔偿。”

干事的脸白了：“这、这还没查明是恶意……”

“行，那就查。”颜盼说，“举报人是谁，在哪个棚里看见的我，一样一样查。”

“对，查！”后山那个喊“拿棍子打的不算”的男生，这回嗓门最大，“我下午全程录了，鱼是后山敲上来的，我作证！”

“我也录了！”

“我也作证！”

七八只手举起来，面板的光照得干事直往后缩。

干事不吭声了。这件事经不经得起查，他比谁都清楚。

“举报人不方便露面，”颜盼把台阶递了过去，“那就由经手的教导处先垫上，回头你们自己找他要。”

干事躲到墙角打了半天电话，回来时，额头上的汗又多了一层。

“……按、按章程办。”

面板“叮”的一声。

【到账 32000｜备注：学院教导处·举报赔偿（垫付）】

走廊里有人低低地“嚯”了一声，不知道谁先鼓了两下掌，稀稀拉拉跟上来一片。许知夏攥着她的袖子，使劲晃了两下，什么也没说。

颜盼盯着那行字，憋了一下午的那口气，终于顺顺当当地吐了出来。

下午有人拿三万二往她身上泼脏水。现在这三万二，原数泼回去了。

“还有，”她收起面板，“下午在学院群里怎么传的，晚上就麻烦怎么澄清。”

“发、发……”

“那麻烦您转告他。”颜盼冲他眨了眨眼，“下回再在棚里看见我，记得打个招呼。”

干事抹了把汗，转身就走，差点撞在门框上。

人群里，有个男生低着头，耳朵通红，飞快地点了几下面板，把下午在财务处门口拍的那段视频删了。

周婷站在墙边，憋了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该。”

刘老师当场拉开抽屉，把那个信封原封不动地推了出来：“点点。”

颜盼没点。她把信封往怀里一揣，冲刘老师弯了弯眼睛：“您数过的，一张不少。”

刘老师绷了一下午的脸，终于也笑开了，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快走快走，我要下班了。”

※※※

出了行政楼，天已经擦黑。

孙老师站在楼前的台阶底下，手里拎着个空鱼护，像是刚从哪片水边回来。

颜盼脚下一顿：“孙老师。”

孙老师看了她一会儿：“后山那条老青鱼，我钓了它九年。”

颜盼心里“咯噔”一下。全学院都说一区十几年没见过三星，原来是有人钓了九年，没好意思吭声。

“九年，它吐了我十一个钩。”孙老师把鱼护往肩上一甩，“你一棍子。”

“……对不起？”

“道什么歉。”孙老师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两步，没回头，“学期末体检，别感冒。”

颜盼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体检，学期末。她揣着那个信封，背上起了一层薄汗。

......

回到家，许知夏的消息已经刷了九十九加。

学院群里，教导处的澄清公告刚刚置顶，底下紧跟着就是下午的录像：拖把杆起落那一下，被做成了慢动作，配了一个大大的“咚”。标题从《未觉醒部疯了一个》，换成了《求问：拖把杆什么型号》。

颜盼笑倒在沙发上，笑完了，把面板拉了出来。

面板右上角，蹲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小礼盒，金色的，一抖一抖，像憋着话。

她一戳，礼盒“啪”地弹开，撒出一把金色的碎光：

【成就解锁：竿是什么】 〔说明〕建库以来，渔获方式只有竿钓、网捕两栏。今日新增第三栏：非常规。开栏者，得开拓礼包。 〔礼包内容〕可幻形狼牙棒×1

金光一卷，卷走了靠在门边那根还没来得及还的拖把杆。“咚”的一声，茶几上落下一根黑沉沉的棒子，棒头一圈尖刺，压得茶几“嘎吱”直响。

颜盼往沙发里一缩。

【可幻形狼牙棒】 品级：开拓专属 特性一：幻形。可化作任意棍状物，外人看不出区别。 特性二：眩晕。敲中的人或鱼，原地眩晕5秒。 〔备注〕持有者的作案工具，本系统替你升级了。

颜盼盯着尖刺，在心里试着说：拖把杆。

尖刺一缩，黑棒一细，茶几上躺着的，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拖把杆，跟下午那根一模一样。

她掂了掂，嘴角翘了上去。

五秒。一条老鱼晕五秒，够她把它从水里拖上岸了。一个人晕五秒……

她把拖把杆往肩上一扛。

谁再堵她，可以试试。

扛了两秒，她僵住了。

等等。这根拖把杆，是保洁阿姨的。现在它是一根狼牙棒了。

……明天第一件事，先去超市买把新拖把，趁阿姨不注意，偷偷塞回保洁间。

〔备注〕建议连拖把头一起买。阿姨捧着那颗头，等了一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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