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的账

用过早饭后，沈知意去了父亲的书房。

沈明远的书房是太傅府最戒备森严的地方——不是怕人偷东西，是怕人看到里面的书信。二十年太傅积攒下来的人脉和情报，比御史台还全。

前世沈知意从没动过这些书信——她是太傅之女，端庄守礼，不该看的东西绝不看。

但今生——规矩是给活人定的，她死了又活，就不再受规矩束缚。

她趁父亲去翰林院当值，青禾在门外望风，翻开了书房里的来往书信。

沈明远的书信按年份排列，整整齐齐。沈知意直接翻到去年的——

她要找的不是苏婉清，苏婉清的线索她前世已经理清了。她要找的是——北燕。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卷入的"通敌案"背后是北燕的布局。直到死后，她的冤魂飘在京城上空，才零零星星地拼出一些真相。

但拼得太碎了，很多细节对不上。

现在她有机会重新查。

她在去年的书信里找到了一封——北燕使团入京时的记录。

北燕使团于去年秋天到访大齐，随行人员三十七人，在京停留四十天。使团中有一名"女官"，名叫——

沈知意的手指顿住了。

苏婉清。

不是边关守将之女，而是北燕使团的随行女官。

也就是说，苏婉清在去年秋天就已经进过京城了。而今年秋天她"以边关守将遗孤身份入京"——不过是换个壳子重新回来。

两套身份，同一个任务。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 "苏婉清=北燕细作，去年秋已入京一次。"

然后她继续翻。

父亲的信件中，还有几封与镇北将军顾震的来往——都是公事，讨论边关防务。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顾震在去年冬天的一封信里提到了一句话——

"犬子长安近日心绪不宁，常提及边关故人，臣恐其执念太深，有碍修行。"

边关故人。

顾长安去年冬天就开始念叨苏婉清了。那时候沈知意还在太傅府做她的才女，根本不知道苏婉清的存在。

她以为顾长安是苏婉清回归后才变的——不，他一直没变。他的心里，从来就给苏婉清留着一个位置。

沈知意合上书信，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

"啪。啪。啪。"

三声，像下棋时落子的声音。

前世她太傻了。以为青梅竹马就能填满一个人的心，以为嫁了就能等到他忘掉白月光。

等了六年，等到的是一纸休书。

这世——她不等了。

从书房出来，沈知意在后花园走了一圈。

太傅府的后花园不大，但种了她最喜欢的白玉兰。前世她嫁入将军府后，最想念的就是这棵白玉兰——将军府的花都是苏婉清挑的，大红大紫，热闹得很。

沈知意站在白玉兰树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前世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她改变不了。但今生——从今天起，每一步都要算清楚。

她伸出手，掰着指头数——

第一步：拒婚。四月初顾长安提亲，她必须当众拒绝。只有拒绝，才能脱离将军府的泥潭。

第二步：找靠山。拒婚后沈家会成为众矢之的，她需要一个新的、足够强大的靠山。

第三步：揭穿苏婉清。不能等她成气候，必须在她入京的第一时间就——不，不能用前世的方法。前世她是在苏婉清暴露后才知道真相的，这世她要反过来——让苏婉清自己暴露。

沈知意拨弄着手边的一片玉兰花瓣，忽然想起一个人。

三皇子萧玄。

前世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只有两个字：纨绔。

整天摇着扇子在京城晃荡，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父皇母后宠得无法无天。

但就是这个人——前世她死后，是她从一个老宫人口中偶然得知——三皇子私下查了她通敌的案子，查出她是冤枉的，向皇帝呈了折子。

但折子还没递上去，三皇子就被调去边关了。等他回来，她的案子已经结了，人已经凉了。

沈知意一直不知道三皇子为什么要替她翻案。

他和她没有任何交集——她嫁入将军府的时候，三皇子还在宫里当他的纨绔。她被休弃的时候，三皇子在边关。她死的时候，三皇子不在京城。

没有任何理由。

但她记得那个老宫人说过一句话——

"三殿下拿到通敌案的卷宗时，手是抖的。"

手是抖的。

沈知意看着白玉兰的花瓣飘落在她掌心，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三皇子。

不是为了报恩——她还没活到需要报恩的程度。

是为了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替我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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