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任务登记与第一场伤亡

天野奏推行任务登记制度的第一天，就被十藏撞翻了桌子。

准确地说，是十藏一脚踹开了HR办公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差点砸到正在给小百合讲认字的天野奏。小百合吓得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滚了三圈。

“HR！”十藏站在门口，斩首大刀背在身后，刀柄卡在门框上，他侧了侧身才挤进来，“听说你搞了个什么登记制度？出任务还要写申请？”

天野奏把铅笔捡起来还给小百合，拍了拍她的头让她先去菖蒲那边，然后站起来。十藏比他高两个头，浑身散发着刚训练完的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杀气。但天野奏上辈子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阵仗——被业务总监堵在会议室里骂了半小时“HR不懂业务”，早就练出了面不改色的本事。

“对。”他拿出一份空白的任务登记表，“两分钟。填一下名字、任务等级、目标地点、预计时间、随行人员。”

“两分钟？”十藏嗤笑，“两分钟够我杀三个人。”

“两分钟可能救你一条命。”

十藏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天野奏也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上辈子死活不肯填报销单结果被财务卡了半年预算的销售总监。

“我不填。”十藏转身就走。

“十藏先生。”天野奏叫住他，“合同上你签了字。合同第七条——成员执行任务前须进行任务登记。违约的话，查克拉紊乱。”

十藏停住脚步。他回头，表情很不耐烦。“你知道我上次任务是什么级别吗？A级。你知道A级任务耽误两分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可能少一个队友。”天野奏说，“如果你提前登记了随行人员名单，我就知道该给谁准备医疗包。”

十藏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不算友善，但也不算凶。“小鬼，你以为一张纸能改变什么？我出任务的时候，你还在——”

他顿住了。天野奏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还在你妈肚子里”之类的话。但天野奏的“上辈子”在这个世界没有对应物，所以十藏卡了一下。

“反正我不填。”十藏走了。门没关，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登记表飞起来，飘到小百合刚坐过的小板凳上。

天野奏把表捡起来。他在十藏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旁边写：“拒绝登记。A级任务。随行人员未知。”

然后他去找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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菖蒲正在医疗室整理新到的绷带。天野奏靠在门框上，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十藏就那样。”菖蒲头也不抬，“他以前是雾隐村忍刀七人众，独来独往惯了。你觉得一张纸能管住他？”

“管不住。”天野奏承认，“但我需要知道，每次任务谁去了、谁受伤了、谁回不来。不然我就是在瞎干。”

菖蒲放下绷带，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下次十藏出任务，如果来找你要医疗包，你记一下他要了多少、要了什么。他不填登记表，但医疗包骗不了人。要止血剂就是要止血剂，要解毒丸就是要解毒丸。从物资需求倒推任务类型。”

菖蒲沉默了几秒。“你在拿我当情报源。”

“我在拿你当合作伙伴。”天野奏说，“医疗数据加上任务数据，才能拼出真相。你不想知道上次你朋友为什么没等到药吗？”

菖蒲的眼神变了。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绷带。“行。他要是来领东西，我记。”

“谢谢。”天野奏转身要走。

“天野奏。”菖蒲叫住他。天野奏回头。菖蒲没有抬头，声音很平。“十藏这个人……我见过他出任务前从来不准备医疗包。他觉得那是累赘。你劝不动他。”

“我知道。”

“那你还劝？”

“我是HR。HR就是明知劝不动，也要把话说出去。说了他不听，是他的事。但我没说，就是我的事。”

菖蒲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天野奏没来得及分辨，她已经低下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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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十藏出任务。

走之前，天野奏在走廊里堵了他一次。就一次。

“登记表。”他递过去。

十藏看着那张纸，像在看一只烦人的苍蝇。“我说了不填。”

“不填也行。”天野奏把纸收回来，换了一张更小的卡片，“这个——任务前确认卡。不用写详情，就勾几个选项：任务等级？A级。需要医疗支援？不需要。随行人员？无。预计返回时间？三天。”

十藏盯着那张卡片看了两秒。比登记表简单得多，就四个问题。他哼了一声，拿过笔，快速勾了“A级”“不需要医疗支援”“无”“三天”，然后把卡片塞回天野奏手里。

“满意了？”

天野奏看着卡片上那个潦草的勾。在“不需要医疗支援”那个选项旁边，十藏用力太大，笔尖把纸戳了一个洞。

“十藏先生。”天野奏最后说了一句，“医疗忍者随行不丢人。”

“我不需要。”十藏走了，斩首大刀在走廊墙壁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天野奏把卡片放进文件柜。卡片按任务日期排序。这是他建立的第一份完整的任务登记记录，虽然只有一张卡片，四个勾，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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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十藏没有回来。

第五天，消息传回基地。十藏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叛逃的前雾隐村忍者，情报显示对方独自行动。但实际接应的人有三个，而且其中一个擅长毒遁。十藏杀了两个，被第三个的毒雾逼退，撤退途中毒发。没有医疗忍者。没有解毒剂。他撑了一天一夜，死在回程路上。

尸体运回来那天，天野奏正在给小百合批“加汤申请”。菖蒲推门进来，脸色很白。

“十藏死了。”

天野奏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小百合抬头。“天野哥？”

天野奏放下笔，站起来。“菖蒲，带小百合去食堂。我过去。”

他走出办公室时，腿有点软。走廊很长，他走了很久。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上辈子他处理过员工猝死，凌晨三点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他负责通知家属、处理保险、写事故报告。那时候他有标准流程，有法务支持，有公司兜底。现在他什么都没有，连一个能问“该怎么办”的人都没有。

十藏的尸体放在医疗室后面的停尸间。说是停尸间，其实就是一个冷库，里面放着几块铁板。十藏躺在最里面那块铁板上，斩首大刀靠在旁边，刀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他的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天野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去翻十藏的遗物。

遗物放在一个布袋里，是菖蒲整理的。里面有一把断掉的苦无、两枚雾隐村的护额碎片、一个空的兵粮丸盒子，还有一封信。

信没写完。收件人的名字写了一半：“雾隐村，青——”后面的字被划掉了。信纸上有水渍，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内容只有两行：

“青，我在这边还好。雨隐村总下雨，但比雾隐村暖和。你那边怎么样？我可能回不——”

“回不”两个字后面，笔迹断了。可能是写不下去，也可能是没来得及写完。

天野奏把信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他拿出伤亡记录本，在空白页上写下：

“枇杷十藏。任务等级：A级。任务目标：叛逃忍者。实际遭遇：三名敌方忍者。阵亡原因：毒发，无医疗支援，无解毒剂，延误救治。责任归属：任务分配部门未做敌情复核，未强制配备医疗忍者。改进措施：即日起，A级及以上任务强制配备医疗忍者随行。医疗包标准配置解毒剂。任务前情报必须双人复核。”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然后他坐在医疗室门口的长椅上，把十藏那封没写完的信又看了一遍。

“青。”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雾隐村的青。你应该就是十藏想回去的原因吧。”

他不知道青是谁。火影原作里有个叫青的雾隐忍者，白眼移植者，后来在忍界大战中牺牲。但那是不是十藏信里这个青，他不知道。也许十藏只是有个朋友叫青。也许青在等他。也许永远等不到了。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站起来，去找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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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恩在中央大厅。天野奏进去时，小南也在。两人似乎正在讨论什么，看到天野奏进来，停下了。

“十藏死了。”天野奏说。他的声音很平，但小南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

佩恩没有说话。

“伤亡记录。”天野奏把本子递上去，“原因分析、责任归属、改进措施。”

佩恩接过本子，翻到那一页。他看了很久。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改进措施。”佩恩读出声，“A级任务强制配备医疗忍者。医疗包标准配置解毒剂。任务前情报必须双人复核。”

“对。”

“你知道A级任务有多少吗？强制配备医疗忍者意味着每次任务多派一个人。组织人手不够。”

“我知道。”天野奏说，“但不配备医疗忍者，意味着每次任务可能少一个人。一个是多派，一个是少一个。你选哪个？”

佩恩看着他。轮回眼的纹路微微转动。“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给方案。”天野奏说，“你可以拒绝。但这条记录我不会删。以后每一次A级任务死了人，我都会在这里写——‘原因：佩恩拒绝配备医疗忍者。’”

小南的呼吸停了一拍。

佩恩盯着天野奏看了很久。久到天野奏以为自己今天也要躺进那个冷库了。然后佩恩把本子还给他。

“批准。”佩恩说，“A级任务强制配备医疗忍者。菖蒲兼任医疗统筹。”

天野奏接过本子。“还有一件事。”

“说。”

“十藏的遗物里有一封信。没写完，收件人是雾隐村的一个人。我想把信寄出去。”

佩恩沉默了几秒。“你知道寄信去雾隐村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暴露十藏和雾隐村的联系。但十藏已经死了，这封信不会影响情报安全。而且——”天野奏顿了顿，“有人可能在等他。”

佩恩没有回答。小南开口了：“我来处理。信给我。”

天野奏把信递过去。小南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没写完的名字，什么也没说，收进了袖口。

天野奏转身要走。

“HR。”佩恩叫住他。

天野奏回头。

“十藏没有登记。你本可以不管。”

天野奏站在大厅门口，背对着佩恩。他想说“我本来可以拦住他”。他想说“我提前知道他会死”。他想说“我没有尽力”。但他什么都没说。

“HR的职责。”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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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时，菖蒲在等他。桌上多了一碗汤。热的。

“你写的伤亡记录。”菖蒲说，“我看了。”

天野奏坐下来，端起汤。汤是菖蒲煮的，味道寡淡，但热。

“我朋友死的时候，我写的是‘物资不足，延误治疗’。”菖蒲说，“六个字。没有人写改进措施。没有人写责任归属。你写了三行。”

天野奏喝了一口汤。“三行不够。十藏死了，三行换不回他。但下次有人出A级任务，可能会因为这三行活着回来。”

菖蒲看着他。“你这个人。”

“嗯？”

“说话很好听。”菖蒲顿了一下，“但这次不是讽刺。”

天野奏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继续喝汤。菖蒲坐在对面，拿起伤亡记录本，翻到十藏那一页。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改进措施”下面加了一行字：

“记录人：天野奏。复核人：菖蒲。日期：木叶XX年X月X日。”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文件柜。“以后每条伤亡记录，我都复核。你写，我签。这样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天野奏端着汤碗，看着她。菖蒲没有看他，站起来收拾桌子。

“汤喝完。别剩。”

她走了。天野奏坐在椅子上，碗里还剩半碗汤。他低头看着汤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十藏的脸。那张写了一半的“回不”。雾隐村的青。菖蒲的“复核人”。

他忽然觉得很累。穿越以来，他一直在做事。签合同、建制度、调解纠纷、写记录。他告诉自己，做这些事能活下去，能帮人，能改变什么。但十藏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他明知会死但没有拼命去拦的人。

他想起上辈子。凌晨三点，他在办公室写事故报告。那个猝死的同事，他认识。一起吃过饭，一起吐过槽。事故报告写完后，公司改了加班制度。但那个同事不会回来了。

“我做了我能做的。”他低声说。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底层。那里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空的。这是他为“离职员工”准备的文件夹。十藏是第一个。

他把十藏的任务确认卡放进去。那张卡片上，十藏勾了“不需要医疗支援”，戳了一个洞。

然后他关上门，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墙上的进度表还在。第三周：任务登记制度。他画了一个勾。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第一条伤亡记录已完成。第一个人，枇杷十藏。”

他把铅笔放下。窗外，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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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是从墙壁里冒出来的。

天野奏甚至没有抬头。“绝先生。今天有什么事？”

绝的半个身体嵌在墙壁里，黄色的眼睛转了转。“十藏死了。”

“对。”

“你写了记录。”

“对。”

“你让佩恩批准了医疗忍者随行。”

“对。”

绝沉默了一会儿。“你在改变组织。”

天野奏终于抬头看他。“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改变组织吗？”

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眼睛盯着天野奏桌上那个文件夹——十藏的文件夹。“你在记录每一个死人。”

“对。”

“包括以后死的？”

“包括所有人。”

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沉入地面，留下一句话。“你记录的人越多，你越危险。”

天野奏看着绝消失的地方。然后他打开文件柜，拿出伤亡记录本，翻到十藏那一页。他拿出菖蒲用的那支笔，在“复核人”旁边又加了一行：

“见证人：绝。未签字。但已阅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这行。也许是想让绝知道，记录是有见证的。也许是想告诉自己，这件事他做了，就有人看见了。

他把本子放回文件柜。椅子安安静静。汤碗空了。

门外，走廊尽头，小百合探出半个头。“天野哥，菖蒲姐姐让我问你——明天早餐吃什么？”

天野奏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汤。”他说，“还是汤。”

小百合做了个鬼脸，跑了。

天野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十藏死了，但他的记录还在。明天还有早餐，还有汤，还有小百合的鬼脸。日子要继续。HR要继续。

他拿起铅笔，在进度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下周：追悼会。十藏，第一个。以后每个死在任务中的人，都要有追悼会。”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但办公室里，那碗汤，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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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小贴士：

第16条： 每次伤亡之后，都要有一条改进措施。否则死者白死。

第17条： 员工拒绝登记，不是他的问题，是你的表格太长。简化到四个问题，他可能就填了。四个问题不行，就三个。

第18条： 医疗数据是最诚实的任务记录。从物资需求倒推任务类型，比任何情报都准。

第19条： 第一场伤亡是最难的。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你发现——你做了所有能做的，还是有人会死。

第20条： 伤亡记录上，写“改进措施”是给活人看的。写“复核人”是给自己看的。

第21条： 追悼会不需要很多人。有一碗汤，一盏灯，一个记得他的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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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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