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伏击破敌，截获补给

三天后，赵德贵的消息到了。

药铺韩掌柜派了个挑担货郎进山，筐底夹层里塞着半张黄纸。金国祥展开一看，只有两行字——

“腊月初八，三辆卡车。青冈到讷河。走老官道。”

王钧把纸凑近油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没写几点。”

“赵德贵不知道。”金国祥把纸折起来，“他是从宪兵队门口听来的消息，能传出这些已经是拿命换的。”

***从角落里站起来，棉袄往肩上一披。

“老官道我熟。从青冈出来往南，二十里处有一段盘山路，两边都是陡坡，弯道急，卡车到那儿必须减速。”

王钧把地图铺开，手指点在盘山道最窄处。

“这里。路宽不到三米，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打中间那辆，前后堵死，谁也跑不了。”

金国祥蹲下来看了半天。

“三辆卡车，押送兵力多少？”

“赵德贵没写。”王钧皱眉，“但按惯例，三辆车至少一个小队护卫，架一挺轻机枪。”

***攥了攥拳头。

“打不打？”

“打。”金国祥站起来，“但不是硬打。”

他指着地图上盘山道前方一里处的一座小石桥。

“桥面窄，只容一辆车通过。第一辆车上桥，咱们不碰。等第二辆也上去，桥两头同时开火。第一辆走不了，第三辆过不来，中间那辆卡死在桥上。”

王钧眼睛一亮。

“瓮中捉鳖。”

“但有个条件。”金国祥看向***，“你带人封住桥这头，不能让第三辆车上的人下车支援。我带人封那头，拦住第一辆回援。”

“桥呢？”

“桥上的押车兵，交给赵德贵。”

***和王钧同时愣住。

“赵德贵？他在县城！”

“他昨天出城了。”金国祥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条，“今早刚到。他说，押车的伪军里有个他以前的部下，姓宋，被他安插进去的。打起来的时候，姓宋的会打开车厢后门。”

王钧沉默了片刻。

“这个人……”

“他现在是咱们的人。”

腊月初八，天没亮，队伍就动了。

三十一个人，分成三组。***带十二个人埋伏在石桥南端，金国祥带十个人绕到石桥北端。王钧居中，带八个人占据盘山道制高点，负责火力压制。

赵德贵没进山。

他直接去了县城北门外三里处的伪军哨卡。

哨卡里驻着一个班，都是老熟人。赵德贵掏出周德彪的证件，说奉宪兵队命令，去老官道接应运输车队。哨卡班长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眼赵德贵脖子上的围脖——那是周德彪生前的。

“周队长换人了？”

“调走了。我是新来的副队长。”

班长没多问，放了行。

赵德贵出哨卡后，拐进路边一片柞树林。林子里拴着一匹瘦马，马背上搭着两条麻袋。他把麻袋解开，里面是十几颗土制手榴弹——药铺韩掌柜偷偷攒的，火药是从鞭炮里拆出来的。

他把手榴弹揣进怀里，翻身上马，朝老官道方向疾驰。

上午十点，远处传来引擎声。

三辆卡车，从青冈方向驶来。第一辆是敞篷的，车厢里坐着十几个伪军，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第二辆带篷布，鼓鼓囊囊，装满了物资。第三辆也是敞篷，坐着七八个日军，军装整齐，枪口朝外。

队伍埋伏在石桥两侧的灌木丛里，雪覆满全身，呼吸在胡茬上凝成白霜。

第一辆卡车上桥。

桥面石板被压得嘎吱响，车身晃了一下。司机踩油门，车轮在冰面上打滑，速度慢下来。

第二辆跟上。

王钧在制高点看得清楚。第一辆过了桥，第二辆刚上桥面，第三辆还在桥南五十米外。

他举起枪，朝空中放了一枪。

枪声就是命令。

桥北，金国祥带人从灌木丛里蹿出来。三支步枪同时开火，第一辆卡车驾驶室玻璃碎裂，司机一头栽在方向盘上。车厢里的伪军慌乱跳车，有人摔在冰面上滑出几米远，有人趴在地上胡乱开枪。

桥南，***截住第三辆。子弹打在车头引擎盖上，火星四溅。日军跳下车，依托车身还击。机枪手架起歪把子，朝桥南扫射。***的人被压在路基下，抬不起头。

桥面上，第二辆卡车进退不得。

车厢篷布忽然从里面被扯开。一个穿伪军军装的瘦高个跳下来，正是赵德贵安插的宋德福。他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朝车厢里喊了一声。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宋德福把手榴弹扔进去，自己翻身滚下桥面。

轰的一声闷响。

车厢炸开，篷布碎片和物资飞上半空。整辆卡车歪向一侧，压断了桥栏，半截车身悬在桥外。

第一辆卡车的残兵想回援。金国祥带人从侧面包抄，一排枪打过去，又倒下三个。剩下的举手投降。

第三辆卡车的日军还在顽抗。歪把子机枪压得***的人无法抬头。王钧在制高点瞄准机枪手，一枪打中后脑。机枪哑了。

***趁机带人冲锋。十几个人从路基下跃出，刺刀见红。日军拼刺刀不是对手，三分钟解决战斗。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打扫战场时，金国祥清点缴获——两挺歪把子，十八支步枪，子弹三千发，手榴弹两箱。还有整整一车物资：棉衣、棉鞋、冻肉、白面、药品，甚至还有几箱罐头。

***从第三辆卡车驾驶室里翻出一把军刀，刀鞘上刻着樱花。他掂了掂，扔给金国祥。

“好东西。”

金国祥接过军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刃雪亮，映着他冻裂的脸。

他没说话，把刀插回鞘里，递给旁边的战士。

“收起来。以后用得着。”

赵德贵从桥下爬上来。他额头磕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泥，糊了半张脸。宋德福跟在他身后，棉裤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人没事吧？”金国祥问。

赵德贵抹了一把脸。

“没事。就是——”

他顿了一下。

“宋德福的弟弟，在第三辆车上。刚才交火的时候，被打死了。”

金国祥看向宋德福。

宋德福蹲在桥栏边，盯着桥下那具穿着日军军装的尸体。那是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脸朝下趴在冰面上，身下一摊暗红。

“他不知道我是他哥。”宋德福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纸公文，“三年前被抓壮丁，分到宪兵队当差。我托人带过话，让他找机会跑。他没跑。”

赵德贵蹲下去，把手按在宋德福肩上。

宋德福没抬头。

“他说，哥，我没脸回家。”

雪落在桥面上，落在炸碎的篷布上，落在宋德福颤抖的肩头。

金国祥把军刀递给一个战士，走过去。

“把他抬回去。”

宋德福抬头。

“他是汉奸。”

“他是你弟。”金国祥蹲下来，“你替他选的路，他没走成。但他最后没朝你开枪。”

宋德福盯着那具尸体，眼泪终于砸下来。他没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赵德贵站起来，走到金国祥身边。

“宪兵队明天就会发现运输队失联。我不能再回县城了。”

“那就留下。”

“可我妹——”

“打完仗，我陪你去找。”

赵德贵看着金国祥。雪落在两个人之间，很久没人说话。

远处，***在喊人搬物资。王钧在制高点挥手，示意赶紧撤。风从老官道上刮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饺子味——今天腊八，山下屯子里有人在熬粥。

金国祥转身走向队伍。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妹叫什么？”

赵德贵愣了一下。

“赵德芳。嫁人前叫赵德芳。”

金国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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