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秋涧访民，警声长鸣

时序入秋，山间的暑气被几场连绵的微凉夜雨慢慢冲淡。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薄绵柔的纱，笼罩着溪口河谷连绵起伏的群山，远处重重叠叠的峰峦只露出淡淡的青灰色轮廓，山林之间不再是盛夏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油绿。不少乔木的树梢悄悄染上一层浅浅的金黄，夹杂着零星几片提前变红的枫叶。山风掠过林梢，干枯泛黄的碎叶打着旋缓缓飘落，落在常年潮湿、积满腐殖质的林间厚土之上。

经过前段时间汛期不间断高强度值守、雨夜应急监测，还有雨后一轮又一轮反复复核，整片辖区山体的含水率正在稳步下降，之前发布的全域临灾预警也早已解除。但是溪口管护队的巡护计划，并没有随着汛期落幕有半分放缓，更没有任何人产生“雨停山安，可以歇口气”的松懈想法。

在很多山里村民固有的认知里，汛期就是夏天暴雨的时候，只要熬过盛夏大雨，秋天雨水少，山体就不会再有危险。可宋砚、赵满仓与周野三人常年扎根这片山区，心里比谁都清楚，秋季自有秋季独有的地质灾害风险。秋雨不同于盛夏那种短时猛烈的暴雨，多是绵绵不绝的细雨，单场雨势不大，却能日复一日、慢慢渗进岩层缝隙之中。溪口片区广泛分布风化页岩，这种岩层最惧怕长时间缓慢入渗的雨水。雨水顺着岩体节理裂隙渗进岩层内部的软弱夹层，日积月累不断软化岩土。等到岩土被水分浸透之后，就算没有狂风骤雨，也有可能出现岩体剥落、高位危石坠落，或是缓慢的土体蠕滑。

除此之外，秋日草木逐步枯萎，植物根系吸水固土的能力持续减弱。山沟谷坡堆积了一整个夏天积攒的枯枝、碎石，一旦遇上连续秋雨，很容易堵塞天然排水通道，积水持续浸泡边坡，埋下隐蔽的滑坡隐患。秋防，从来都不是汛期结束之后可有可无的附加任务，而是全年地质灾害防控链条里面，至关重要、不能断档的一环。

清晨六点，天还没有完全透亮，管护站的灯光准时亮起。小院安安静静，只有墙角蟋蟀细碎持续的鸣响。昨夜山间落了一层薄露，靠在墙边的铁锹、耙子、塑料警示桩表面，全都凝着细密冰凉的水珠。

三人依次洗漱，在小小的厨房简单热了馒头，配上咸菜当做早饭，围在值班室那张贴着巨大隐患分布图的老旧木桌前，敲定今日一整天的工作安排。木桌边缘被长年累月的使用磨得光滑，桌面上摊开厚厚的纸质台账，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村组需要上门回访的农户名单。名单上大部分，都是汛期曾经转移安置的重点户，还有几处分布在半山腰散户屋后的高位危岩点位。

周野点开平板，调出监测后台昨夜自动传回的传感器数据，大部分点位指标平稳，没有异常波动。但是白岩沟两处高位危岩监测点，位移传感器捕捉到极其微小的数值变化。数值虽然还在预设安全阈值之内，没有达到预警线，但这种细微变动，值得他们抵达现场实地踏勘核验，分辨是岩体干湿交替带来的正常收缩膨胀，还是岩体正在发生持续蠕变。

宋砚指尖落在地图西北侧白岩沟片区，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平稳：“今天我们的核心任务，是白岩沟片区入户回访和高位危岩现场核查。白岩沟山高坡陡，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留守老人，青壮年基本外出务工。老人家常年守在老宅，一辈子住在山里，总觉得山不会伤人，对后山岩体的潜在风险感知偏弱。汛期降雨最猛的时候，不少老人舍不得家里养的家禽、农具、储存的粮食，当时劝说转移费了很大一番力气。秋防第一件事，就是再次上门，稳住老人的情绪，把秋季坠石风险讲透。同时我们实地查看那两处监测数据微动的危岩，确认传感器读数变化的根本原因，不能只依靠后台数据判断。”

赵满仓拿起桌上一沓方言宣传折页，随手翻了几页。折页是管护队自己排版印制的，没有晦涩专业术语，全是大白话，配上简单手绘示意图。“入户走访交给我，我擅长和老人们拉家常式宣讲，顺便逐户检查各家屋后排水沟。白岩沟很多都是土坯老房，屋后简易排水沟修建年代久远，常年无人打理，一遇上连阴雨很容易被落叶淤泥堵死。我带好警示标牌，路上只要发现裸露松动岩块的地方，当场布设警示标志。”

周野点头，开始清点装备，把便携监测仪器、备用传感器、无人机电池，一件件清点放进防水背包：“我携带设备现场复测危岩裂隙，采集岩体高清照片，同步校准监测传感器。白岩沟崖壁陡峭高大，站在地面视线受限，很多崖顶裂缝肉眼看不到。无人机升空，可以完整拍摄危岩顶部和后侧的裂隙发育情况，更新隐患档案影像资料。”

分工敲定，三人快速整装。安全帽、防滑登山鞋、防护手套全部穿戴妥当。皮卡车车厢放着反光警示桩、铁锹、应急铜锣、编织袋，这是入户回访和现场踏勘常备物资。锁好管护站大门，车子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公路向着白岩沟方向行进。这条临山公路一侧是陡峭山坡，另一侧是深深的山涧，路边草丛里，还留着汛期山洪冲刷之后遗留的碎石、断枝。车窗外晨雾慢慢散开，阳光穿透薄雾洒进山谷，岩壁上层层叠叠的页岩，一点点变得清晰分明。

车子开到柏油路尽头，剩下的山路车辆无法通行，只能徒步向前。三人背起沉重装备下车，沿着狭窄的山间步道往白岩沟深处走。步道厚厚的落叶铺满，踩上去沙沙作响，落叶之下是被露水浸润的湿滑泥土，每一步落脚都需要小心稳住重心。山间空气清冽，裹挟着落叶、腐土与野菊淡淡的清香，山涧溪水在沟底叮咚流淌。三人行走途中，目光始终习惯性扫过两侧山体，崖壁上随处可见风化剥落的页岩碎块，零散堆积在坡脚，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碎石，就是秋日最直接的风险源。

一路上，赵满仓边走边留意路边边坡，时不时弯腰捡起滚落到步道上的碎石，扔到远离道路的沟边。他做这份工作年头最久，早已经形成本能，但凡看见坡面上有松动石块，都会记在心里。宋砚则一边赶路，一边观察整条沟谷的地形，脑海里复盘汛期白岩沟发生过的险情。那年秋天，也是连绵细雨，白岩沟一处崖壁突发垮塌，幸好提前预警，村民及时撤离，没有人员伤亡。这件往事，他时常拿出来提醒自己和队员，不能因为没有暴雨就放松警惕。周野走在队伍最后，看护设备背包，时不时抬头观察树冠缝隙后的崖壁，留意有没有新鲜落石痕迹。

白岩沟住户零散分布在山腰各处，一户和一户之间隔着数百米山林，互相走动都要翻一小段山坡。第一户要走访的是李老太家，今年七十二岁，子女常年在外打工，老人独自一人居住在半山腰的土坯房。汛期连续降雨的时候，屋后崖壁不断掉落碎石，管护队前后上门劝说好几次，耗费很大功夫，才劝得老人临时转移到山下的临时安置点。

走到院门外，李老太正在小院平整的空地上晾晒晒干的玉米棒子，看见三人走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出来。

“宋队长，你们又来了。这天晴这么久，还专门上山跑一趟，辛苦你们咯。”老人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转身搬来几条老旧木凳招呼大家坐下。

赵满仓没有一上来就生硬地宣讲风险，先拉着老人闲聊，问问今年玉米收成，问问老人腰腿身体状况，等气氛松弛下来，才慢慢转入正题：“大娘，今天过来看看您。虽然大汛期过去了，可秋天一旦下起连绵细雨，后山的石头依旧会往下掉。页岩经过夏天雨水长时间浸泡，到秋天风干收缩，岩块就会裂开脱落，不一定非要遇上大雨才出事。您一个人在家，平日里多留意屋后山崖，一旦听见石头滚落的响动，千万不要想着回家收拾东西，第一时间撤离，给我们管护站打电话。”

宋砚起身走到屋后，仔细打量房后的边坡。这处崖壁高度接近三十米，表层岩体风化十分严重，坡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密裂隙，坡脚散落不少剥落的岩片。他俯身查看老人自己挖的简易排水沟，沟里堆满干枯落叶，几乎完全堵塞。

“大娘，您这条排水沟堵死了。要是后续秋雨一来，雨水顺着坡面直接渗进崖底，岩体更容易松动开裂。”宋砚回头对老人说，“等下我们帮您清理疏通，以后您有空，多扫扫沟里落叶，不要让落叶堆积堵住水道。”

说完，赵满仓拿起铁锹，蹲下身清理排水沟里的枯枝落叶。腐叶混着湿泥土，潮湿黏重，一铲一铲清出来，沿着整条沟道一路清理，把整条排水通道疏通完毕。周野拿出测距仪和相机，测量崖壁主要裂隙宽度，多角度拍摄岩体照片，记录录入隐患档案。随后操控无人机缓缓升空，飞到崖顶位置，仔细查看高处人眼看不到的裂隙。平板屏幕传回的画面清晰，崖顶几条裂隙有轻微张开痕迹，好在目前没有大规模贯通，风险可控。周野在平板上标记点位，备注需要持续监测。

李老太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其中利害，拉着赵满仓的手连连道谢，答应以后多留意后山动静，听见异响就及时撤离，不再固执守着老屋。离开李家小院的时候，赵满仓留下一张印有管护站联系电话的卡片，叮嘱老人贴在屋内显眼位置，方便紧急情况拨打。

告别李老太，三人继续向着山沟深处行进，走访下一户。在路上，他们遇见进山捡拾板栗的村民。赵满仓停下脚步，举着扩音喇叭，简短宣讲秋防知识，提醒大家不要长时间在崖壁下方停留捡拾山货，秋季崖壁落石风险很高。村民纷纷停下脚步认真倾听，主动应下。还有一位村民主动告诉他们，前面山坳那块崖壁最近经常有碎石往下掉落。得到这条重要线索，三人立刻临时调整路线，优先前往村民反映的崖壁点位核查。

抵达目标崖壁，果然看见坡底堆着新鲜掉落的岩块，石块棱角锋利，明显是近期才从崖面剥落下来。宋砚仔细观察坡面，岩体表面有多条扩张裂隙，属于典型风化页岩干缩剥落。

“这块崖壁下面，是进山采摘、通行的必经小路，平日里经常有人路过，风险不小。”宋砚开口安排任务，“赵满仓，布设警示桩，拉起警示带，在小路两头安放警示牌，提醒路人绕行。周野，复测裂隙，更新监测设备参数。”

赵满仓拿出反光警示桩、红色警示彩带，在崖壁下方小路两端布置到位，鲜艳的红色警示带在山林间格外醒目，很远就能看见。周野架设仪器，精准测量裂隙变化，对比上次汛期记录的数据，裂隙宽度小幅增加，但岩体整体稳定，属于干湿交替带来的正常变化。不过依旧划为重点观测点位，提高巡护频次。宋砚在台账上写下现场研判意见，同时记录，后续通知村里，提醒村民尽量避开这条崖下小路。

忙完这处危岩，三人继续入户回访。下一户是独居的王老汉，今年七十六，老伴早逝，儿子在外省打工。汛期的时候，王老汉坚决不肯离开老宅，放心不下家里养的几只山羊。当时宋砚和赵满仓轮番劝说，又联系他儿子打电话劝说，老人最后才勉强答应临时转移。

推开简陋木院门，王老汉正在院子修补羊圈。看见管护队过来，老人放下手里的柴刀。

“小王大爷，我们过来看看您。”赵满仓笑着打招呼。

王老汉点点头，神色还有几分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现在雨停了，我以为后山没事了。”

宋砚走到屋后查看边坡，发现老人新搭建的羊圈紧贴边坡底部。羊圈搭建在坡脚，羊来回踩踏，会扰动表层土体，增加滑坡隐患。宋砚耐心和老人解释，边坡底部不能搭建棚舍，土体被踩踏扰动，遇上连阴雨极易滑动。

王老汉听完，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山羊没地方安置，我发愁。”

赵满仓提议，可以把羊圈往院子中间挪，远离后山边坡，还主动提出，下次巡山路过，过来帮忙拆改羊圈。老人一听，心里宽慰不少，点头答应，承诺不会再把羊圈建在坡脚。

周野同步勘测屋后岩体，拍摄照片，记录裂隙。老人看着无人机升空，好奇询问机器能看多远，周野耐心简单讲解，告诉老人无人机可以查看人爬不上去的崖顶。老人听完，连连感叹现在防灾的设备越来越先进。离开王家，老人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答应听见后山异响，第一时间撤离。

接连走访五六户人家，基本都是留守老人。每一户流程相近，先闲话家常，再查看屋后边坡、排水设施，排查墙体、地面有没有新出现裂缝，细致宣讲秋季地质灾害特点，留下联系卡片。遇到家里鸡鸭圈搭在边坡坡脚的农户，耐心劝说迁移棚舍，减轻边坡荷载。老人起初有些舍不得，听完风险讲解之后，大多愿意配合调整。

临近正午，日头升到头顶，林间雾气散尽，阳光穿透树冠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三人寻到一处背风平整的大石，停下休整，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和矿泉水。短暂休息的时候，三人交流刚刚走访的情况。

赵满仓擦去额头汗水，开口总结：“今天走访的几户老人，防灾意识比汛期前强很多，基本都能记住听见异响及时撤离。但不少老人习惯在屋后堆放柴火，排水沟常年疏于打理，这两点还需要持续提醒。刚才那位捡板栗的村民主动上报危岩情况，能看得出来群防群控慢慢成型了。”

周野翻看平板内刚刚采集的影像和监测数据：“两处高位危岩的数据微动已经核实，是岩体干湿收缩导致，没有持续蠕滑迹象，暂时安全。新发现的这处剥落崖壁，影像档案已经更新，后续每周航拍一次跟踪裂隙变化。白岩沟整片山体风化程度比我们预估的更高，秋季是岩体剥落高发时段，后续必须加密巡查频次。”

宋砚望着远处连绵山岩，缓缓说道：“秋防最大难点，就是风险隐蔽，没有暴雨山洪那样直观的危险信号，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百姓看见天晴，就觉得山安全，恰恰这种时候，零星坠石最容易伤人。我们入户回访，不只是排查隐患，更重要的是把风险意识送到每个人心里。地质防灾，监测仪器是防线，群众自身的警惕心，是另一道更重要的防线。仪器只能监测山体，但是老百姓学会识别危险、主动撤离，才能最大程度避免伤亡。”

简单吃过午饭，三人继续后半段巡查。下午的重点是沟谷地带，排查山沟堆积物，清理堵塞的排水涵洞。白岩沟的山沟狭长，常年积攒大量枯枝、碎石，一旦遇上连续秋雨，山洪裹挟碎石极易堵塞涵洞，积水漫溢浸泡两侧边坡。他们沿着沟谷徒步向前，一路清理水道里堆积的杂物，遇到体量较大的石块，合力挪到沟边安全位置。

这条沟谷是整个白岩沟的排水主干，整条山沟连通上方数条支沟。只要上游来水，全部汇集到这条主沟。一旦沟道堵塞，水排不出去，就会向两侧山体渗透。宋砚一边走，一边给另外两人讲解这条沟谷的水文特点。汛期这里爆发过小型山洪，大量树枝堵住涵洞，积水漫上旁边的坡体，当时连夜组织人员清淤，才没有诱发滑坡。这件事，三人一直记在心里。

沟谷中段，有一处简易涵洞，洞口被树枝淤泥几乎堵死。如果秋雨来临，水流无法顺畅排出，积水漫上来，两侧土体很快泡软，极易诱发边坡滑移。三人分工协作，赵满仓用铁锹清理淤泥，宋砚搬开粗大枯枝，周野记录涵洞位置，拍摄清理前后对比照片，录入台账。清理完毕，涵洞排水通畅，溪水顺着通道顺畅流向下游。

清理涵洞的间隙，周野再次升空无人机，沿着整条白岩沟沟谷扫描，查看沟谷上游有没有大型松散堆积体。屏幕画面里，上游一处支沟坡面上，有一片土体出现细微拉裂痕迹，规模不大，但需要重点关注。三人立刻沿着山沟向上，徒步抵达点位。

走到近前仔细勘察，这片土体表层出现数条细微拉裂缝，宽度不大，土体整体还稳定，属于浅表土体脱水开裂，暂时没有滑移风险。宋砚现场研判，标记为观测点，安排每周巡山查看裂缝是否扩张，同时告知附近两户村民，密切留意这片坡体，一旦看见裂缝变大、土体渗水，立刻上报撤离。

勘察完这片土体，三人继续向上徒步，抵达白岩沟最深处的那两处高位危岩点位，也就是后台监测数据出现微小波动的地方。这里崖壁近乎垂直，人根本无法攀爬上去，只能依靠仪器和无人机勘测。周野架设位移监测设备，反复校准传感器，读取数据，多次测量对比。经过反复核验，确认数值波动是温度变化、岩体干湿收缩带来的正常形变，没有持续位移，岩体稳定。周野把数据完整记录，在档案中备注，持续监测，两周复测一次。宋砚仔细观察崖壁底部，查看有没有新鲜落石，坡脚没有新石块，印证了监测结果。赵满仓在危岩下方步道增设警示牌，提醒路人禁止在崖下停留。

一路踏勘，转眼日头慢慢向西倾斜，金色的秋阳斜斜洒在岩壁之上。今日所有计划内的入户回访、危岩复测、沟谷清障全部完成。所有发现的隐患点位全部登记建档，布设警示标识，更新监测数据和航拍影像，重点户全部完成回访宣讲。

踏上返程步道，下山的路相比上山轻松许多，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间秋风阵阵，落叶随风飞舞。一路走，一路回顾今日巡查收获。今天没有大规模隐患爆发，没有紧急险情，看起来平平淡淡，可这恰恰是地质管护工作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日常。很多人觉得，管护队员的工作就是抢险救灾，只有发生险情的时候才有价值。可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工作，都藏在一次次上山、一遍遍回访、一点点清理沟渠、反复叮嘱的日常里。无数次平淡的巡护，提前排查隐患，提前预警劝导，才能把风险扼杀在萌芽，守住山下百姓的平安。

回到管护站，天色微微发暗。三人来不及休息，立刻坐到研判室，整理全天资料。现场照片、监测数据、走访记录、隐患台账一一归档。宋砚撰写当日巡查研判报告，写明白岩沟片区现状、隐患等级、后续巡护计划；赵满仓整理回访农户记录，标记需要持续跟进的家庭；周野把无人机航拍影像拼接处理，更新辖区地质灾害动态数据库，校准现场带回的监测传感器。

窗外夜色慢慢笼罩群山，远处村落零星亮起灯火。值班室台灯静静亮着，桌上台账一页页铺开。

赵满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轻声感慨：“今天走访的老人家，愿意听劝，主动留意后山，这一趟上山，就算辛苦也值得。”

周野看着屏幕上的山体影像，点头附和：“仪器可以监测山体变化，但群众的警觉，才是第一道关口。秋防的宣传，不能断。”

宋砚合上报告，抬眼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隐患分布图，目光沉静而坚定：“四季值守，没有休止。汛期有汛期的险，秋天有秋天的危。只要这片山里还有住户，还有隐患点位，我们的巡访脚步，就不能停下。警报，永远不能因为天晴，就悄悄关掉。警声长鸣，守好每一个秋日，护好每一户山里人家。”

夜色渐深，山间万籁俱寂。溪口河谷群山安卧，村庄安宁。而管护站的灯光，依旧静静亮着，等待下一个清晨，继续奔赴群山之间。值班室里，几份待办清单已经写好，明天要去另一处片区，继续踏山巡护，把秋防的防线牢牢守住。宋砚在笔记本上写下明日工作计划，赵满仓整理好第二天要带的宣传折页，周野把无人机电池取出充电。

窗外秋风穿过小院，吹动墙边摆放的铁锹，发出轻微碰撞的声响。群山沉睡，但管护队的防线，彻夜不眠。秋山无声，危岩静默，可他们不会掉以轻心。警声长鸣，不是一句口号，是一步一步踏遍山野，一户一户上门叮嘱，日复一日坚守，守护这片山谷里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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