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别接满这张单

第一车新料进院，林川站在秤边，手没伸向货叉。

老吴让阿胜先将混着油的件挑出来，另一名计件工把袋子搬到北边。林小鱼拿着老韩的近图，指给他们看哪些不能掺在干净那批里，确认完，才把到货栏打了勾。

原料的一万八千付给供货人，计件协作和装运的六千按这批约好的工作支付，单上列得清楚，不顶以后那份工资。

样件试制的四千也付了。梁成垫的八百报销，剩下交给接手加工的小点，包含按图制作和这次可能要改的地方。

账户余下一万三。

林川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又把异界十二套结构件和护臂维修那两行拉出来。

“这两项，没在那四千里。”小鱼说。

“我自己做结构，现成钻模能用。普通料和耗材六百，梁成换外轴、重做连接耳四百。”

“那就真剩一万二。”

她没有把它擦成一个好看的数。工资房租锁的就是一万二，花完这笔自家的投入，林川已经没有能继续铺新单的业务现金。

“这回还接别的吗？”

“不接。”

他将六百料款付出去，另外四百留给梁成，拿回修过的外轴和连接耳时才结清。普通料不是老韩已经买走的库存，也不是新批次里挪出来的一截；这批十二套，他得单独认。

林川在站里的钻模上做第一件，用两片旧试配件对着量。手臂不能抡锤，切割与钻孔便让阿胜帮着上夹，自己只调位置和读尺。孔旁毛刺也逐件清，十二套没有因为是往异界送，就省掉这一步。

做到一半，右臂扯得疼，他停了二十分钟。阿胜没有催，反倒指着那副现代外撑问：“这个拿去给谁戴？”

“我。”

“工地护腕？”

“差不多。坏了，先修。”

阿胜没往神仙上猜，帮他将最后一个件放进空格，又回去拆本批普通料。林川把刚做好的十二件与修轴分开装，一件没有声响的普通钢块也放在最上头。

钢块在站秤上称了一公斤。他想拿它去对那边的斤数，把门上还没认全的载重字弄明白。

次日清早，箱、手推车、钻模台钳、两套常用夹具、现单结构与护臂分别过了秤。带过去的工具会留在赵衡棚里，免得他每回只守着一把钳替人锉孔。

合计七十八公斤。

食物和水已经算在里面，再添东西就得从别处减。

林川把尺寸图和清单留给小鱼，普通批次由老吴按排程做，现代样件的小点送回以后先由她核基准面。他得在两天后回来，赶得上客户验用，没给自己排三次临时往返。

库门关上，林川从标着路的袋里取出一枚石头，换下铜门小盒里的一粒灰壳。门亮后，他推着车慢慢过槛，右臂没有撑在箱下硬提。

驿站那头，赵衡替他扶住车轮。

看见台钳，赵衡的眼睛先亮了。林川没有顺着说一整座厂都能运来，先把一公斤钢块放到当地的秤上。两斤，差不多对上了。

赵衡带他看门底那几处旧字。上次读不清的地方用湿布擦过，露出载重一百六十斤；按刚对过的秤，约八十公斤。

他们没有压到最满去试。林川记下七十八已实际通过，以后按箱、车、食水全计，仍留余量。

“人不算货。”赵衡读到另一行，又抬头看门，“怎么认人，我还是看不懂。”

林川只说自己能过，没让他现在往门里闯。六十息一到，铜面归暗，剩下三枚路石还扎在袋里。

新的四枚订金交给赵衡。他们当面定了两枚买本批灵材和辅料，另外两枚给帮忙清槽、装箱的本地计件人，自己两人的分利等尾款以后再结。

赵衡将手推车靠好，忽然从棚后的板缝取出一张新询价条。

“坞里又有一队，要六套大夹头，肯给八枚。这个比你那十二个小的赚。”

林川读了尺寸。大了一倍多，连接孔也换了。

“什么时候要？”

“后天。你回去让那个师傅做一下。”

林川把自己的返程、两张现代交期和这十二套现货摆到同一张桌上，又把刚称的七十八写在旁边。

“得回去另做，再来。我要赶现代那两单，护臂的路也还没接。把台钳退回去腾箱子，下一次你又得靠手锉。”

“也不一定这次带齐。”

“那就要再来一趟。”

赵衡盯着八枚那一行，还是没说不要。

林川也看着。第一次，他真知道少接的这笔能换多少灵石，甚至够自己再修一点体，又不是地上捡不到的钱。

可门不能替他把每一种时间都叠在一起。

他将询价条推回去：“我接不了这个交期。十二套先做完。要是他们能等，下次谈；不能等，就让给别人。”

赵衡把纸折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往旁边挪了挪台钳。

“少挣这一回。”

“嗯。”

“那你这两天别闲着。把自己的手练会了，别下回还要我拉你。”

林川抬了抬左腕，没逞强。裂口有新轴和耳，断桥还得在这里修，旧甲里存的温度已经比离开那晚淡了。

玄甲一直安静。林川碰过去，问它用新的耳会不会卡。

“先……装。”

“装了你说，不行就退。”

他把大夹头的询价纸移出自己的工作盘，将现单十二件摆进来。赵衡照先后刻路，本地的计件人按刚定的钱清槽，桌角则留出一个只放护臂的位置。

这回，不用等所有单子都满了，才轮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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