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合格的那一件

林川回程前，先将十二个接头送到料坞。

卢掌柜没加别的要求，同样的钳、同样起落和解扣，一件件试过，在新单上记齐十二件，才让赵衡收走八枚余款。

两枚本地料钱、两枚计件工钱已经从订金付过，剩下这八枚，两人另留两枚补本次往返的路耗，六枚各分三。补路石装在林川袋里，和原先那三枚放在一起，返程再耗一枚，仍能留四枚给以后。

林川有了三枚自己的石头，但现代手机上的账户还只有一万二。他给赵衡看那张两端排程，指着自己要赶的验收时段，没再接新的询价条。

临走，他从清纹料摊另买两斤普通料样，六铜钱，袋上记清这一回的检号。不是前一批，回去得另测，不能混进梁成那张已测过的单。

修好的护臂托在箱顶，旧轴和灰壳另外收。台钳、钻模和手推车留在赵衡工位，返程箱称过十公斤多，林川能用右手拖着走，不再从头顶搬一箱出来。

一枚路石换进门盒，异界院子渐渐离开他的背后。

库房里，林小鱼等来的第一句是：“回站了。”

她没说这次算他记住了，先帮他把箱子接下，问手。林川把左手张开，能握，转得快还是疼。

“那先别搬。梁成来过，样件也到了。”

小鱼带他到工作台边。两只盘放着二十四片样垫与定位块，图就在中间，打印的基准面箭头仍贴在盒里。

盘外单独躺着一件。

林川看见第一眼，心里就往下沉。

“哪处？”

“梁成拿到架上试，这个落不平。你看两边。”

他将件放进梁成留下的检具。两个孔都能对上，往下压时，一侧却先悬住了。林川摸到边上有一道细台阶，比他以为的要浅，锉一锉仿佛就能过去。

“只这一个？”

“我没签。你也先别签。”

小鱼把照片调出来，梁成的架子上正是同一处卡。林川想说换掉那片就行，视线却碰到盒里的箭头。

基准面。

他把件翻过来，终于看见先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侧。

那两个孔的位置对着另一面做的。外形很规整，标出的尺寸也能找到，却不是他们当初确认的那种对法。

林川先没说话，拿起同图号第二件。

同样。

第三件也是。

“让做工的人过来。”他把锉子放下，“先别磨。”

做工的胡老板骑车来了，进门还笑，说自己赶在林川回来前交出来，总不能再说慢。他拿起那件，在检具里压了一次，笑容就收住了。

“孔没错啊。”

林川把图转过去，将那条箭头和夹具上接触的一面指给他。

胡老板看了一会儿，把自己带来的钻模翻过来。

他装夹时换了面。

这一种图号的十二件用同一钻模，同一套定位。三个人把十二件逐个核过，偏向都一样；另一种图号的十二件也全核，独立的模没换面，暂放到另一盘。

林川看着那十二个偏了的件，先想到的是明早。

老韩那一批还得装，样件要送梁成，两笔尾款都是自己已经算过的回款。他只要让小鱼签一笔，把那个台阶磨平，送到架上也许就会夹下去。

“磨了以后，是照原图吗？”小鱼问。

林川拿起笔，又放下。

“不是。”

“那你要他收什么？”

胡老板望向林川，像也在等一句能省掉这一晚的话。

林川将十二件挪进单独的红筐。

“这一组重做。另一组核过的留着，不为凑齐混进去。”

小鱼这才把盘外那一件也放进红筐，连着错误钻模一起标好。她没有因为是表哥签的单，就替他在空栏写能用。

胡老板搓了一把脸，问还有没有原批料。林川从封着的余料袋中取出一块，留给他看标记。

“有这个，别拿我刚带回来的新样替。新的没测过。”

“料够。”胡老板看了尺寸，自己算过，点头，“模我改。这一轮我认，四千里本来谈过试改，不能又让你付一次。但今晚得做，明早送不了你。”

林川先确认余料真够、改模不再用错面，再给梁成打电话，没有说缺个螺钉蒙混过去。

“同模基准用反了，十二件隔出来，重做。原来明早那个时段，赶不及。”

梁成那边有机器在响，过了片刻才走到安静处。

“我上午得干自己的活。”

“你先用旧垫。我这边改完全核，能不能下午去你那里试？”

“下午两点后，我能留一回。晚了，你们自己再排。我不把客户的件放着等你。”

林川应下来，又将新时段发给他，让小鱼也在那张纸上看见。

还没到验收，更没到五千尾款。

他把那一万二锁定的钱重新看了一遍，没从里面拨一笔去许诺加急。胡老板认错后的重制在原已付试制范围内；真要再超，得先算得出钱，而不是把“尾款马上到”说给别人听。

夜里，红筐还留在站里，胡老板带走的是同批余料和已确认的新装夹图。林川同小鱼再核了一遍留在绿盘的十二件，没因为它们第一遍过了，就用这一盘的结果替红筐说话。

他在灯下转左腕，护臂的甲面也跟着轻轻偏。玄甲不明白桌上的箭头，问他为什么不再做那两个动作。

“现在不是练的时候。”

“又急？”

林川看着空着的验收栏，笑了一下：“是。先把急的这口放了。”

他将护臂收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再把小鱼的椅子拖到亮处。她拿着图，正在把第二天核件的顺序写下来。

这一回，林川没有催她快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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