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U……不是个失败的试验品。”一个黑色皮肤穿着卡其色西装的男人，名叫古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腔调。他背对着房间中央那块巨大的弧形屏幕，走到沙发边，躺了下去。沙发的皮面很软，被他的体重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他把两条腿叠着搁在扶手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那件卡其色西装的面料很考究，在屏幕的光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偌大的房间中只有他和克烈二人。

房间很大，比沃顿公司任何一个分部的会议室都要宽敞。墙壁是深灰色的，表面做了隔音处理，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天花板很高，看不见灯在哪里，光线从头顶均匀地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死角。房间中央摆着一排控制台，十几块屏幕组成一面弧形的墙，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克烈坐在控制台前面，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克烈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监控画面，还不忘将声音调大。屏幕上的画面是地下实验室的全景，摄像头装在天花板角落，视野很广，能把圆桌、铁门残骸和那两个人影都收进去。画面有些噪点，但声音很清楚，他能听见邱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知道。”古斯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说。“按照传统，U将是沃顿公司新一代的傀儡。”

克烈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邱伟的脸，看着那个长发男人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眼睛在变。你看到了吗？瞳孔边缘那圈红色。”

古斯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额头上滑下来，搭在胸口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衬衫的纽扣。

而此时，还处于地下实验室之中的邱伟，无奈地询问着哈利·西斯与安东尼：“所以？我只能选择加入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很清楚。

“按照传统，你现在可以杀死那个人。”哈利·西斯指了指另一边的安东尼。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条实验流程里的标准步骤。

安东尼站在角落里，后背靠着墙壁，手插在紧身衣的裤兜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安东尼的慌张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所有超人类的速度会一代比一代强。这是规矩。这是沃顿公司设计好的规矩。上一代被下一代杀死，新一代踩着旧一代的尸体往上走。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以为还有时间。他以为邱伟还需要更长的适应期。

邱伟抬起头，很冷静地对安东尼说道：“你愿意与我为敌，还是与你们所说的沃顿公司为敌？”

他的声音落下来，落在安东尼的耳朵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一潭死水。安东尼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他的目光从邱伟脸上移开，扫过哈利·西斯的脸。

“我决定不了。”安东尼的声音像是快要哭了出来。他的眼睛没有看邱伟，而是呆呆地注视起墙壁。“我决定不了我自己的一举一动。”他的嘴唇在发抖。

“我眼中所看到的一切画面，他们都知道。”说着，安东尼的眼角一滴泪珠滑落。那滴泪沿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那我呢？”邱伟把目光再次转移到哈利·西斯身上。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平平的，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你……你比预期中出现的快多了”哈利·西斯说时被邱伟吓了一跳。他往后缩了一步，后腰撞在控制台的边缘上，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刚才在走神。他在想别的事。

“什么意思？”邱伟连忙追问道。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哈利·西斯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兴奋，有一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激动。“大部分实验对象最多坚持了六周。”他说，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亮。“有的选择自尽，有的死在实验中。预期至少大概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走到你这一步。一年后活下来的实验对象，再经历层层筛选，才是最成功的实验抗体。”

他停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盯着邱伟，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被他亲手打磨完成的器具。“可你只用了不到半年。你的身体在主动适应，你的记忆在主动恢复，你的感官在主动进化。你比预期快太多了，太多了。”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几乎破了音。

刹那间，邱伟顿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什么东西。膝盖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肩膀磕在椅子边缘，然后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他的手臂撑了一下，但没有撑住，侧着倒下去，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抓，指尖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怎么回事？”安东尼不解地问道。低头看着地上的邱伟，眉头拧着。

“药效起作用了呗。”哈利·西斯冷冷地回应着。他的兴奋退下去了，表情重新变回那张惯常的、不动声色的脸。“又不是五毒不侵。U型抗体再强，也得有个限度。他的身体在适应期，适应期就会有反噬。”

他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邱伟的眼皮。瞳孔里那圈暗红色的光晕在快速收缩，像是一盏快要灭掉的灯。邱伟的呼吸很浅，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嘴唇在微微翕动，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怎么办？”安东尼问。

“带回总部再说。”哈利·西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里镇压不住他。”

安东尼低头看着地上的邱伟。他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把邱伟从地上扛起来。邱伟的身体软得像一具尸体，头垂在他的肩后，手臂无力地晃荡着。安东尼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邱伟的重量均匀地落在两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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