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蛾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原本狭窄的山道变得越来越宽，终于到了能够容纳三人并肩而行的程度。

继续前进了十几步后，乔梓华在一处宽阔的平台前停下脚步，并左右观望起来，同时闭目凝思。

郝奇不敢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半晌后，乔梓华往一侧连跨九步，伸手一指脚下：“就是这里了，开挖吧。”

郝奇问道：“待会咱俩一动土就会闹出不小的动静，那天蛾人不会察觉么？”

乔梓华道：“放心吧，巢穴深着呢，咱俩这动静吵不到他。要是能把它引过来就更好了，省的咱俩费那么多工夫。对了，你把工具包给我。”

郝奇摘下工具包递了过去。

乔梓华接过包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洛阳铲和一个工兵铲，先将后者交给郝奇，而后自己拿起洛阳铲小心翼翼的探起土层来，等确定一切后，拉着郝奇一起在地上掘出一个约莫一米半见方的盗洞。

乔梓华道：“你在上面等着，我先下去探探路，等确认安全之后会给你信号，到时候你再下来。”说完，也不等郝奇回答，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大盘粗尼龙绳，仔细绑在盗洞口边上的一株大树干上，而后纵身跃下。

郝奇上前探头一瞅，只见那盗洞距离底部大约七八米，底下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因为乔梓华此刻已经按古法点上了一支火把，所以视线还算清楚。

等了一会儿后，乔梓华见手里的火把还未熄灭，就冲顶上的郝奇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下来了，随后一起朝前方走去。

甬道不长，走了三十来步后进入了一间四十平米左右的石室，堆满了瓶瓶罐罐，却未见到棺椁，想来不是主墓室。

郝奇不由得心中嘀咕起来，难道这天蛾人跟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一个德性，喜欢住在暗无天日的古堡里，把棺材当作睡床？咱们这里没有那种西式古堡，所以它就改住山洞了？

就在胡思乱想间，忽见前方的乔梓华停下脚步，低声道：“不对！”

郝奇只好跟着停步，问道：“怎么了？什么不对？”

乔梓华道：“气不对。”

郝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道：“气？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气息，气味，气场。”

郝奇哑然：“我说华哥啊，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那气味能好闻吗？”

乔梓华正色道：“不是好不好闻的事儿，我的意思是……算了，我还是给你仔细说说吧。自古万物都有一定的音、声、形和气，前三者不说了，就说这个‘气’，每一件事物都不同。比如水果店有水果的气，药材铺有药材的气，殡仪馆有一股死气等等，而古墓中自有一股独特的气，难道你没察觉到么？”

郝奇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他的认知体系中并没有乔梓华刚才所说的“气”的概念，但仔细一想，又的确是那么回事。

比如每当自己进入到一个新的环境当中后，都会有一种与之前不同的感受，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可的确存在，于是问道：“这里的气和外面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乔梓华道：“这里是古墓，应该有一种墓气，类似死气，可如今隐约透着一股很活泛的气，这很不寻常。”

“活泛的气？该不会是咱俩身上散发出来的吧？”

“不，你我身上的是人气，而我刚才感受到的是一种……怎么说好呢，算是妖气吧。”

“是啥妖怪？”郝奇问道。

如果是在火车站事件之前，他听到这类话后肯定是嗤之以鼻的，可如今再也不敢妄下定论，毕竟这些天他的三观被洗刷的挺严重。

乔梓华道：“我刚才所说的‘妖’只不过是一种比喻，并不是神话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也不是像你这样的异能者，而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一类非人生物，对了，网上有一个专用名词来形容它，叫未知什么来着？”

郝奇道：“是不是‘未知神秘生物’？”

“对！就是这个词！不过那么多字念起来多麻烦，还不如一个‘妖’字简单直接。”

郝奇闻言将信将疑，内心紧张道：“是天蛾人吗？”

乔梓华道：“我目前的修为还没到仅凭‘气’就能分辨出物种的程度。”

郝奇还要说些什么时，只见乔梓华面色一沉，“唰”的一下抽出缠绕在腰间的一柄软剑，用力抖直，沉声道：“别说话，听！”

郝奇知他不会无的放矢，连忙闭上嘴巴凝神聆听，半晌后却什么都没有听见，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乔梓华也没多说，而是领着郝奇朝墓道口的位置缓缓退去，一路上十分谨慎，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郝奇见状不敢多问，只是心中焦急。

乔梓华知他心意，连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一切等上去后再解释。

郝奇只好点点头，学他那般将脚步放得更轻了。

走在墓道中时，两旁不时掠来阴恻恻的风，吹得手中火把四下摇曳，映衬在两边的墙壁上犹如两只张牙舞爪的妖怪，再加上目前的处境，别提有多瘆人了。

饶是郝奇已经见惯了各种山野诡景，此刻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这段路不长，至少目前为止还比较顺畅。

眼看两人就快来到盗洞的正下方，突然从身后的黑暗中惊起一阵“噗嗤”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在扑扇着翅膀。

紧接着眼前一花，有个东西一闪而过，因其速度太快，而洞内光线太暗，所以一时间无法看清楚。

郝奇刚踏入异能者行列，体内异能还未得到真正的开发，所以当下并没有觉察到什么，而乔梓华的修为已迈入道门修炼境界第三档的【融合境】，种于丹田内的金莲种子已生长发育并开花，身心灵等诸般感觉初步融合，眼看就要凭借敏锐的思感判断出那东西目前所处的位置时，不料其动静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

这天蛾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看透人心？

就这样，那动静一会儿出现，又一会儿消失，仿佛在跟两人玩捉迷藏，而且还是高明到让人捉摸不透的那种。

此时此刻，郝奇终于明白乔梓华为什么急着离开墓室了，因为这里是那怪物的主场，己方二人就算倾尽浑身解数，也未必能够活着离开。

就这样相持了五分钟左右，乔梓华突然倏地一掌推开郝奇，而后抖直剑身，朝他之前站过的位置飞速刺出。

剑身四周环绕着一圈小型旋风，将墓内四周的尘土不断吸收聚拢，而后形成一道旋转不休的锋刃，如陀螺般旋切而出，正是华山派的道法【五行法诀】中的“风卷残土”。

一声诡异而又凄厉的嘶吼声响起！

伴随着一大蓬鲜血喷涌而出，郝奇这才看清楚在背后偷袭自己的竟然是一头长相妖异到极致的怪物。

它不仅体型巨大，站直后比郝奇还要高上半个头，双翼撑开时超过三米，而且通体灰黑，看不到脑袋，只在胸口处看见两点犹如眼睛一般的红光。

郝奇作为曾经的怪谈编辑，搜集过的怪物资料就算没有1个T，也至少有500个G，可还从未当面见过，登时吓得双腿发软，呆立当场。

天蛾人对法术的防御力很高，刚才那招“风卷残土”只是令它受伤喷血，可并不致命。

当法术的效应过后，乔梓华的法剑刺在天蛾人的左臂上，并未对其造成致命伤害，当他举剑再刺时，对方已扑腾着双翼闪至数米开外，然后以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角度朝郝奇的头顶上方扑来。

“小心！”

因为天蛾人的速度太快，乔梓华来不及上前阻截，只得出言提醒。

郝奇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的挥动着手中的洛阳铲，朝上方抡出。

铲势猛如虎，可天蛾人似乎根本不怕他，身至半途时说停就停，然后以一个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姿势向后上方飞出，轻轻松松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郝奇乘胜追击，不料对方在没入黑暗中后再也没有出现，犹如凭空消失。

二人背靠而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直觉告诉他俩，那东西仍旧躲在附近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正准备伺机而动。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了，所以郝奇以正常谈话的声量问道：“华哥，刚才那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天蛾人？”

“对。”

“天啊，世上还真有这种生物？”

“连你这样的异能者都存在，有个把怪物也不算稀奇。”

郝奇语塞。

乔梓华边退边道：“现在少说废话，咱俩得赶紧杀出去，否则在这洞里只能成为它砧板上的肉。”

“好吧。”

话虽如此说，可怎么通过垂下的绳索安全爬上盗洞是个大问题。

毕竟有七八米的高度，在攀爬途中无法有效放手或还击，一旦那天蛾人趁机发难，己方二人恐怕只有乖乖受死的份了。

好在这问题还难不倒两人，在商量之后决定先由乔梓华沿着绳子爬上去，郝奇在底下掩护，然后等他上去时则换由乔梓华掩护，凭借二人佩带的脉冲枪，天蛾人万一敢中途发难，就算电不晕它，也能凭借强大的电流将其吓走。

郝奇还是头一回接触枪支，不过在下午的时候乔梓华已经教过他如何使用，只欠实践了。

时间紧迫，乔梓华赶紧去抓绳子，不料却伸手抓了个空。

因为洞内光线太暗，他此刻是凭感觉和之前的记忆，本该一抓就着的，没想到……

郝奇见他呆立不动，急道：“别耽误时间了，赶紧爬上去啊！”

乔梓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然后从地上抄起一截拇指粗的尼龙绳，将断口处递到郝奇眼前。

郝奇这回可真是傻眼了。

没想到这怪物的智商不亚于人类，竟然还懂得玩这一手？

要知道这绳子可是乔梓华跳下来之前亲手绑定的，除非有人故意使坏，否则根本不可能断。

郝奇抬头仰望七八米高的盗洞，心生绝望。

虽然按照乔梓华的说法，自己目前的身体各项机能已是之前的两倍左右，可要完全凭借腿力跳这么高还是不现实的。

这时，乔梓华从背包里取出一物，瞧得郝奇眼前一亮，忍不住喝道：“虎爪钩！”

这回轮到乔梓华惊讶了，问道：“你竟然知道这玩意儿？”

“以前编辑一篇冷兵器文章时正好写到过。好家伙，你还带着这玩意儿呢！”

乔梓华笑了笑，将掉落在地上的尼龙绳一头绑在虎爪钩上。

这东西来是古代士兵攻城时的辅助工具，后来流入民间，成为采药人翻山越岭的利器，区区七八米高的盗洞根本不成问题。

只见乔梓华施展独特的手法将虎爪钩用力抛上盗洞，正好抓扣住边上那根用来绑尼龙绳的大树干，再用力扯了几下，确定真的安全后才爬上绳子。

他本就身形灵巧，不到三两下就已如灵猿般攀至尼龙绳的上半段，此时距离盗洞已不足三米。

郝奇见状，正打算接踵而上，不料斜刺里飞来一个灰黑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贴上乔梓华的身子，并用力撕扯起来。

乔梓华闷哼一声，眼看整个人就要掉下来，幸亏及时施展出“倒挂金钩”的轻功，用双脚死死勾住尼龙绳。

郝奇不敢犹豫，连忙摸出别在腰间的脉冲枪，朝那天蛾人射击。

虽然枪法很烂，打了半天都没打中目标，但射出的强大电流还是惊扰了天蛾人，令它赶紧松开乔梓华，一时间不敢再靠近。

郝奇见脉冲枪有用，登时信心大增，手脚配合攀上了尼龙绳，很快就来到乔梓华脚下。

此时的乔梓华腰杆一挺，已经恢复到原来的姿势，却没有立刻往上爬，而是龇牙咧嘴的停在原处。

郝奇放眼瞧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对方背上的衣服连同一大块皮肉都被撕去，鲜血淋漓，而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喊叫，由此可知此人的确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硬汉。

“华哥，还能上去吗？”郝奇关切问道。

乔梓华已疼到无法说话，只是用力点头，而后忍住剧痛勉强发力，终于凭借顽强的意志力上到盗洞口的平地，随后因失血过多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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