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尸潮入营

夜幕再次笼罩整座体育馆。

灾变降临的第五天。

整整五天过去，百人营地数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曾经吃喝不愁的大学生，此刻尽数被饥饿与干渴抽干了所有力气。

偌大场馆死寂沉沉。

上百人横七竖八瘫倒在冰冷地板和看台角落，大多数人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口唇干裂，气息微弱。

有人躺着躺着，便没了动静，在绝境中无声消亡。

五天的饥饿，早已碾碎了所有人的底线和教养，还有对未来救援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找吃的！再待在这里，我会活活饿死！”

一道嘶哑疯狂的咆哮响起！

一名高大男生撑着脱力的身体，摇摇欲坠地站起身，眼底布满血丝，满是濒死的疯狂。

他身旁的女生立刻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的苦苦哀求，“别去！外面全是丧尸，出去就是死！再等等，再等等救援好不好！”

“等？还有什么可等的！”

男生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充满了暴躁绝望，“四天了！狗屁救援都没有！守在这里是饿死，出去拼一把还有活路！与其活活耗死，不如赌命！”

“可是我怕……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女生崩溃大哭。

“哭哭哭！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我早就受够你了！”

极致的饥饿耗尽了所有耐心，曾经的温柔体贴荡然无存，只剩戾气与自私。

旁边一名男生看不下去了，说道：“喂，你怎么这么和小蕊说话？”

这一句话，却点燃了濒死之人的暴戾。

高大男生转头嗤笑，却满眼阴翳：“怎么？心疼了？我早就看你们俩不对劲，天天眉来眼去，怕不是早就有一腿，现在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你放屁！”

“你敢骂我？你找事！”

两句争执直接引爆矛盾。

两个虚弱脱力的男生，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

没有招式，没有力气，只剩抓挠，狼狈又狰狞。

绝境之下，一丁点口角，都能变成生死仇怨。

四周躺着的众人，没人劝架，也没人阻拦，只剩麻木冷漠的注视。

人性，已经开始显得扭曲。

就在场馆戾气弥漫之际，一道卑微又贪婪的身影，缓缓挪到叶枫身前。

是最早开门的小个子男生——胡斌。

五天滴水未沾，他嘴唇裂开数道狰狞血口，面皮干瘪蜡黄，眼窝深陷，浑身虚弱得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如同濒临枯死的枯木。

他抬起颤抖的手，语气卑微到极致，带着最后的哀求：“同学……你还有吃的对不对？求求你，给我一点点……就一点点，我快饿死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叶枫沉默，他本不想给，不过总算是这个同学开门放他们进来，哪怕给了一点，但多少还欠点人情。

“我们也不多了。”

叶枫摸出一块巧克力，偷偷塞给了胡斌。

“谢谢，谢谢。”

胡斌拿到巧克力，两口就吞了下去，精神总算好了一点。

但仍然眼巴巴的看着叶枫，“同学，能不能再给我点，这点也不够吃啊。”

“没了。”

叶枫皱眉，语气冰冷，直接回绝。

背包里剩下的东西，四个人突围都不一定够，给一次已经算仁至义尽，再要就是贪得无厌了。

“你肯定还有，再给点吧。”

“滚！”

叶枫的冷硬回绝，成了压垮胡斌的最后一根稻草。

卑微乞求得不到回应，求生的本能吞噬理智。

胡斌猛地抬头，眼神从卑微乞求，转为怨毒和歇斯底里！

他拔高音量，嘶哑嘶吼，声音穿透整座体育馆。

“你明明有！你就是不给！你就是眼睁睁看着我死！”

“你们藏着食物，看着我们活活饿死！凭什么！凭什么！”

“轰——！”

嘈杂声四起。

扭打的两人停了手，瘫倒的众人尽数睁眼。

上百双浑浊、饥饿、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死死锁定叶枫四人。

那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同窗情谊，只有极致的饥饿和赤裸裸的贪婪，还有濒死的嫉妒。

明明是通透宽敞的场馆，此刻却让人如坠冰窟，寒意彻骨。

沐雅和姜婷浑身发寒，下意识靠近，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被百人的恶意目光包围，让她们感到窒息和恐惧。

王彦也绷紧全身神经，握紧手中武器，如临大敌。

叶枫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彻底失去光彩，被欲望支配的脸庞，紧绷的面容上忽然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预料之中，却依旧觉得可笑。

他坦然抬头：“没错，我身上，确实还有一点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前踉跄迈步！

原本虚弱脱力，已经动弹不得的众人，在食物的诱惑下，硬生生爆发出了濒死的潜能！

所有人瞳孔赤红，疯狂吞咽干涩的喉咙，有人面露狰狞，牙齿微露，哪里还有半点大学生的斯文体面？

近百人合围，密密麻麻，彻底封死了四人所有退路。

贪婪的人流，已然彻底失控。

“给我！该给我！”

“滚开！我快饿死了！优先给我！”

“谁抢我跟谁拼命！”

不等叶枫多说半个字，人群内部已然率先爆发惨烈冲突！

叶枫淡淡看着失控的人群，眼神凝重。

他抬手解下背后背包，将仅剩的零食、干粮随手抓起，朝着人群后方狠狠甩飞！

一袋袋零食划过抛物线，散落场馆各处。

“东西就这么多，想要，你们自己拿。”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撕碎了最后一层伪装。

之前，众人还碍于法律秩序不敢明目张胆哄抢。

可当食物变成无主之物的瞬间，所有束缚彻底崩碎。

第一个人弯腰扑抢的瞬间，所有人彻底疯狂。

——别人能抢，我为什么不能抢？

——乱世无规，饿死不如抢着活！

——别人的命，哪有我的命重要！

五天濒临死亡的饥饿，彻底剥离了所有人的人性。

法律、道德、尊严……所有和平年代的敬畏，尽数作废。

原本虚弱无力的众人，此刻爆发出野兽般的凶悍蛮力。

拳打脚踢、抓挠、撕扯、啃咬！

不分男女，不论强弱，不谈情面！

昔日温文尔雅的大学生，此刻形同野兽，为了一小块面包、半根火腿肠，互相殴打甚至残杀！

混乱的人群之中，骤然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一道刺眼的鲜血骤然溅洒在地！

一名男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随身小刀，刀刃猩红滴血。

他身前，一名同学捂着腹部轰然倒地，鲜血疯狂涌出，瞬间染红大片地板，痛苦哀嚎不止。

持刀男生浑身颤抖，眼神空洞，神经质的喃喃嘶吼：“是你逼我的……是你非要跟我抢……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短暂惶恐过后，濒死的求生欲吞噬良知。

他眼底空洞褪去，只剩下极致的疯狂凶狠！

“我的！所有吃的！都是我的！”

他握着滴血小刀，疯一般冲进混乱人群！

可在失控的近百人的人海之中，单人武力微不足道。

不过数秒，他就被数人合力踹翻在地，小刀被踢飞脱手，手臂被硬生生拧至扭曲变形，骨骼错位的脆响刺耳惊悚。

他瘫在血泊之中，满口溢血，却依旧癫狂大笑。

“哈哈……我抢到了……是我的……”

另一边，一名高大男生拼死从人群中抢出一块完整面包，高举头顶狂喜嘶吼。

可话音未落，无数疯狂人影扑上！

十几人死死将他压倒在地，疯狂踩踏、抢夺，惨叫声、骨裂声、争抢声混杂一片。

面包被撕碎瓜分，而那名男生，几乎被活生生踩成肉泥。

场馆之内，血肉狼藉，哀嚎遍野，哪还有一丝人性。

文明彻底崩塌，只剩原始野蛮的弱肉强食。

而场馆之外，被内部剧烈打斗和惨叫吸引的丧尸，已然密密麻麻聚集大门之外。

沉重的撞门声，丧尸浑浊的嗬嗬低吼，持续不断传来。

可场内杀红了眼的众人，早已麻木，无人顾忌门外的尸潮危机。

所有人眼里，只剩下食物，只剩下活下去的欲望。

就在这时。

一道瘦小狼狈的人影，踉跄冲到紧闭的正门之前。

是浑身是伤，头发脏污凌乱，牙齿也被打掉数颗，满脸血污的胡斌。

方才争抢食物，他被无数人殴打推搡，遍体鳞伤，依旧一无所获。

彻底的绝望和怨恨，彻底逼疯了他。

他站在门前，与场内疯狂争抢的人群格格不入，眼底只剩下毁灭欲。

“是胡斌！他在干什么！”有人惊恐惊呼。

“别冲动！快回来！”

有人慌忙出声劝阻。

胡斌转头，看着场内为一口吃食互相残杀、丑陋狰狞的同窗，突然癫狂大笑，笑声凄厉绝望：

“没吃的……我没吃的……我就要饿死……”

“你们不让我活！那所有人都别活！”

“与其慢慢饿死，受尽折磨，不如大家一起死！一了百了！再也不辛苦了！嘿嘿……哈哈哈！”

混乱中，有人抢到半根火腿肠，连忙出声哄劝：“胡斌！别疯！吃的给你！你过来拿！别开门！”

胡斌眼底亮起一丝希冀，下意识抬手，缓缓往前迈步。

胡斌抬眼扫了一圈。

有人举着半根火腿肠喊他，有人往后缩，有人盯着他手里的门栓，眼神躲闪。

他明白了。

他们只是怕他开门，根本不是真心要救他。

所有人，都只想自己活，都盼着他死！

“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胡斌彻底癫狂，凄厉怒吼！

“那就一起死！！”

他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拽住卡死大门的木质门栓！

“不要——！！”

全场所有人惊恐嘶吼！

太迟了！

咔嚓——！

厚重门栓被抽落！

密闭五天的体育馆大门，一下失去所有阻挡！

门外积压已久的无尽尸潮，如同决堤的地狱洪流，轰然涌入！

黑压压的丧尸顶着腐烂头颅和狰狞利爪，瞬间吞没门前所有空间！

胡斌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整个人就被汹涌尸潮淹没，尸骨无存。

温热的鲜血顺着门口缓缓蔓延，染红整片场馆地板。

门外，还有更多嗬嗬低吼的声音，正在涌过来。

尸潮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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