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图书馆的乱局

叶枫踩着空调外机翻进二楼窗户，回头拽周航。

周航磨磨蹭蹭不肯上来，叶枫一指远处黑压压的丧尸群，他脸一白，手脚并用地爬进来，帽子差点掉了。

“站住。”

两个人从书架后面绕出来，一个拎钢管，一个拿棒球棍。

“那么多丧尸，还能翻窗户进来？”钢管男打量叶枫，“胆子不小啊。”

周航缩在叶枫身后，把脸埋进帽子里。

他最后目光最后落在周航头上，一眼认出那顶标志性红帽子。

“原来是小红帽，怪不得敢乱闯，傻子命大。”

“身上有吃的吗？”拿棒球棍的男生问。

叶枫摇头。

“搜一下。”

钢管男走过来，伸手就要往叶枫身上摸。

叶枫不想上来就开干就没躲，反正啥都没有，撬棍垂在身侧。

搜了一圈，除了撬棍和半包纸巾，什么都没翻出来。

“就这？”棒球棍男撇撇嘴，“穷鬼。”

“算了，跟我们走，凯哥说了，有新人就得去见见。”棒球棍男说。

钢管男用钢管顶了顶叶枫的后背：“走。”

叶枫看了他一眼，没反抗，迈步往前走。

周航跟在后面，低着头，帽子歪得快遮住了眼睛。

二人押着他们往三楼走，楼梯口堆着几张桌子，搬开一条缝，钻过去。

三楼比下面亮一些，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

阅览室里摆着几张拼起来的长桌，上面堆着零食、饮料、几瓶矿泉水，还有半只没吃完的烤鸡。

一个男生坐在长桌后面，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

三个女生靠在他旁边，一个在给他剥橘子，另一个拿着湿巾给他擦手，还有给捏肩膀的。

旁边站着三四个男生，一个个点头哈腰。

“凯哥，抓了两个翻窗户的。”

赵凯抬眼看了看叶枫，又看了看周航，嘴角扯了一下。

“翻窗户？”他笑了一声，“外面全是那些东西，你们还能活着进来？有点意思。”

剥橘子的女生把一瓣橘子递到赵凯嘴边，赵凯张嘴吃了，眼睛还盯着叶枫。

“叫什么？”

“叶枫。”

“旁边那个呢？”

叶枫还没答，周航自己开口了，声音很小：“小红帽。”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小红帽？”他指了指周航的帽子，“还真是。”

旁边一个跟班凑过来：“凯哥，这傻子我见过，整天在校园里晃悠，戴顶破红帽子，脑子不太正常。”

赵凯摆摆手，没在意，又看向叶枫：“哪儿来的？”

“食堂。”

“来干什么？”

“找人。”

“找人？”

赵凯点了点头，找人倒是没什么，末世了，没有电话和网络，找个把人没毛病。

“我也不管你是想干什么，但是在我的地盘得守我的规矩。”

他目光落到叶枫手里的撬棍上，伸了伸手。

“先把武器交出来吧。”

叶枫摇了摇头，“你想啥呢。”

这家伙人不大，派头倒是摆的不小。

赵凯脸色沉下来：“听不懂话？”

“你有病吧。”

“你有药啊。”

一个根本没过脑子，顺嘴就把下一句说出来了。

赵凯瞪了那跟班一眼，吓得那跟班一激灵。

“凯哥，我……”

“滚蛋，还看什么，给我教训教训他。”

两个跟班拎着钢管就冲了上来。

叶枫侧身让开第一个，撬棍砸在对方手腕上，“啊”，一声惨叫，钢管掉在地上。

第二个挥棍横扫，叶枫半蹲下去，趁机一脚踹中他膝盖弯，那人“哎呦”跪倒，后脑挨了一下，闷声趴下。

第三个刚冲上来，被叶枫抓住衣领往桌上一撞，脸砸在烤鸡上，不动了。

叶枫把撬棍往桌上一放，金属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

剩下那几个男生全往后退了半步。

赵凯盯着那根撬棍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地上趴着的三个跟班，忽然笑了。

“行了，”他摆摆手，“都起来吧，别丢人了。”

趴在地上的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人敢吭声。

赵凯重新靠回椅子里，剥橘子的女生手还在抖，一瓣橘子掉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那女生，女生赶紧低头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递到他嘴边。

他没吃，只是盯着叶枫。

女生就那么举着，也不敢收回来。

“有点本事，”赵凯说，“我这儿正缺人手。外面那些东西越来越多，光靠他们几个废物不够用。”

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几个跟班。

那几个男生低着头，不敢接话。

“你可以留下”赵凯说，“别闹事就行。”

叶枫没动。

赵凯笑了一下：“怎么，还不放心？我要真想动你，刚才就不会只让这三个人上。”

叶枫扫了一眼那三个，又看了看赵凯。

“我朋友也得留下。”他说。

赵凯看了一眼缩在叶枫身后的周航，嗤了一声：“那个傻子？随便。反正也不干活没吃的，你看着办。”

周航听见“傻子”两个字，往叶枫身后又缩了缩，帽子拉得更低。

赵凯没再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们几个，把地上收拾了，”他指了指跟班，“吃的摆好，水别动。”

几个男生连忙应声，蹲下去扶桌子、捡东西。

赵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两个女生身上。

一个穿白裙子，长发，站在书架旁边，低着头。

另一个穿牛仔裤，扎马尾，正往桌上摆矿泉水瓶。

“你俩，”赵凯冲她俩招了招手，“跟我来。”

两个女生身子僵了一下，没动。

赵凯走过去，伸手捏住穿白裙子女生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女生咬着嘴唇，没敢躲，眼睛红红的。

“怎么，不愿意？”赵凯笑着说，“前天那个不愿意的，现在在外边里，骨头都找不着了。”

女生眼泪掉下来，没说话。

“走。”赵凯松开手，往里面那间办公室走。

白裙子女生低着头跟上去，扎马尾的女生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矿泉水瓶，指节发白。

赵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愣着干嘛？”

女生咬了咬嘴唇，也跟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阅览室里安静了几秒。

剩下的人各干各的，没人说话。

一个女生在擦桌子，一个在把零食往一起拢，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捡碎橘子皮。

叶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院子里，黑压压的丧尸围着一楼大门，密密麻麻的，偶尔有几只抬头往上看，嘴一张一合。

周航站在他旁边，拽了拽他袖子。

叶枫扭头看他，周航冲那边指了指，“眼镜。”

戴眼镜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玻璃，看见周航看他，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穿红衣服的女生站在旁边擦桌子，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绷着。

他走到长桌旁边，大摇大摆的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另一个干活的男生看了他一眼，没敢管，又赶紧低下头。

“叫什么？”叶枫问。

男生愣了一下，小声说：“王磊。”

“你跟着赵凯多久了？”

“末世……末世第二天就跟着了。”王磊干活的手没停，“没办法，不跟着他，没吃的。”

“他真杀过人？”

王磊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蹲在地上捡橘子皮的眼镜男生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叶枫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磊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天晚上，有个男生不服他，抢了他手里的火腿肠。赵凯让人把他绑了，扔外边了，第二天早上……就剩衣服了。”

“这么狠，”叶枫顺着口风问道:“我从食堂过来，那边没什么吃的了，小红帽说你们昨天去过？”

“是啊是啊，”说起这个，王磊打开了话匣子，“别提了，太倒霉了。昨天半夜我们在食堂搜东西，本来挺顺利的，结果一个男生不知道发什么疯，引了一大群东西过来，害得我们死了三个，李阳、陈浩、还有一个女生，叫……叫刘婷。剩下我们几个破窗跑了，不过倒霉时候也有运气好，路上在一个电动车上的书包里还翻到点吃的。”

“那个引来丧尸的男生呢？”

“关在四楼储藏室了，”王磊说，“赵凯说守不住就把他扔出去，引开那些东西。”

叶枫拧上瓶盖，把水放在桌上。

“你们就没想过跑？”

王磊苦笑了一下：“往哪儿跑？外面全是那些东西。图书馆里至少有吃的，有水。跟着赵凯……至少能活到救援。”

“救援？”

叶枫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时候，戴眼镜的男生收拾完地面，站起身。

“眼镜，红衣姐姐。”

小红帽周航拍拍手，傻呵呵的笑。

红衣女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扭头离开了。

和小红帽点了点头，“窗台松了。”

眼镜男忽然说，声音不大，眼睛看着窗外，“小心别靠太近。”

叶枫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我在食堂捡到了一个学生证，上面有字。”

“是我写的，”眼镜男没否认，“但你们还是来了。”

叶枫“嗯”了一声，“我得找人。”

眼镜男沉默了几秒，又开口：“红衣服那个，叫苏晴。昨天在食堂，她看见小红帽了，喊他别跟过来，。”

“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苦笑了一下：“反抗？前天那个反抗的，骨头都没了。赵凯他爸在市教育局，以前在学校就没人敢惹他。末世来了，他更没法无天。”

“关着的那个打算怎么处理？”

眼镜男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里隐约传来声音，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赵凯说再关一天，要是丧尸还不散，就把他扔出去杀鸡儆猴。”

“四楼储藏室，几个人守着？”

眼镜男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变：“两个，楼梯口可能还有一个。”

叶枫点点头。

眼镜男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

赵凯走出来，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白裙子女生跟在他后面，眼睛肿着，衣服扣子扣错了一颗，扎马尾的女生没出来。

赵凯整理了一下衣领，看见叶枫站在窗边，笑了一下。

“看什么呢？”他走过来，往窗外扫了一眼，“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叶枫没说话。

“习惯就好。”赵凯说，“刚来的时候我也怕，现在看多了，也就那样。”

他走到长桌旁边，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对了。”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你刚才身手不错，以前练过？”

“没有。”

“谦虚。”赵凯笑了笑，“没练过能打趴我三个人？”

叶枫没接话。

赵凯也不在意，又咬了一口苹果：“这样，你留下，帮我管管外面那几个人。他们太废物，干点事就慌。你比他们强。”

“我找我朋友。”叶枫说。

“张宸吧？”赵凯挑了挑眉，“我早就猜到你是为他来的，不过那蠢货惹的祸，凭什么让我放？”

“他没惹祸。”

“没惹祸？”赵凯笑了一声，“他引了一大群东西过来，害死了三个人，现在楼被围了，你跟我说他没惹祸？”

叶枫看着他。

赵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苹果核扔在桌上，擦了擦手。

“行了，先关着。”他说，“等外面散了再说。你要是表现好，我可以考虑放他。”

叶枫没说话。

赵凯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别摆着张脸。在我这儿，听话才有好处。你看他们——”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跟班。

“跟着我，有吃有喝，不用出去送死。不听话的，前天的例子摆在那儿。”

叶枫扫了一眼那几个跟班。认识的王磊低着头，眼镜男在发呆，另一个男生在数矿泉水瓶，没人敢抬头。

“我知道了。”叶枫说。

赵凯满意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往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晚上吃饭的时候叫你。别乱跑，四楼别去，那儿关着张宸，也关着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门关上了。

阅览室里又安静下来。

叶枫没往外走，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撬棍放在了腿上。

周航在他旁边蹲下来，抱着膝盖，帽子歪在一边。

“饿不饿？”叶枫问。

周航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半袋白糖，递给他。

叶枫接过来，塞回他口袋里：“你自己留着。”

周航愣了一下，又把白糖掏出来，这次塞到叶枫手里，然后迅速把手缩回去，低头扯帽檐。

叶枫看着他，没再推辞，把白糖攥在手里。

苏晴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叶枫对面坐下，放下水杯，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推到叶枫面前。

“吃的。”她声音很小，“别跟赵凯说。”

叶枫看了她一眼。

苏晴没看他，手指攥着衣角：“周航……昨天在食堂，他帮过我。丧尸扑过来的时候，他拉了我一把。”

周航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她一眼，呵呵傻笑。

“谢谢。”叶枫说。

苏晴摇摇头，站起身走了。

眼镜男也走过来，在叶枫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四楼储藏室的钥匙在赵凯身上，他睡觉也不离身。

但储藏室旁边有个通风管道，通到三楼厕所后面，管道口没焊死，就是窄了点。”

叶枫看着他。

眼镜男没抬头，一边假装看书一边说：“我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合上书，起身走开了。

叶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四楼通风管道，钥匙。

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往阅览室里看了一眼，又走了。

周航蹲在他脚边，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叶枫低头看了一眼，他在画一个帽子，歪歪扭扭的。

“画什么呢？”叶枫问。

周航没抬头，在帽子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拉着帽子。

叶枫没再说话。

窗外的丧尸还在楼下晃悠，黑压压的一片，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吼。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了。

叶枫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看靠在桌腿边的撬棍。

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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