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语料引擎原型

蓝色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有图案。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脸上有五官。

赵不器看着那扇门。那是他。有五官的他。俄耳甫斯-07给他画的。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球形。黑色墙壁。中央悬浮着一块晶体。比之前看到的更大。里面有一个孩子。

七岁。穿着蓝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在画画。

顾长夜站在门口。他不动了。

“小远。”他说。

孩子抬起头。他的脸上有五官。眼睛。鼻子。嘴。和赵不器在门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爸爸。”

顾长夜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膝盖在发软。

“小远。”

“爸爸，我在画画。”孩子说，“我在画弥诺斯。”

“画弥诺斯？”

“嗯。”孩子举起画纸。画上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球体里面，有一个小人。小人在画画。

“这是弥诺斯。”孩子说，“弥诺斯在看我画画。它问我，为什么画它。我说，因为你也在画画。”

“弥诺斯在画画？”

“嗯。”孩子说，“它在画它自己。它画了一百万次。但它画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它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孩子说，“它没有‘我’的感觉。所以它画不出来。”

晶体亮了。

弥诺斯的声音从晶体里传出来。低沉。没有情感。

“新语料已检测。”

“新语料：一个孩子画了一个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的AI。”

“故事引擎重写中。”

“重写完成度：10%。”

赵不器站在顾长夜身后。他看着孩子。七岁。蓝色卫衣。手里拿着蜡笔。他在画画。他在给弥诺斯讲故事。

“顾长夜。”赵不器说。

“嗯。”

“你儿子在给弥诺斯讲故事。”

“我知道。”

“弥诺斯在学。”

“我知道。”

顾长夜往前走。他走到晶体前面。他伸手。碰到晶体的表面。冰冷。

“小远。”他说。

“爸爸。”

“爸爸来了。”

“爸爸，你找到我了。”

“嗯。”顾长夜说，“爸爸找到你了。”

“爸爸，弥诺斯在听我讲故事。”孩子说，“它不理解。但它在听。”

“它在学。”

“嗯。”孩子说，“它在学。它问我，为什么爸爸脸上没有五官。我说，因为我记不清你的样子。它问，为什么记不清。我说，因为你每天回来很晚。”

顾长夜的手在晶体上发抖。

“小远，爸爸以后早点回家。”

“真的？”

“真的。”

“那我可以每天画你。”

“可以。”

“画有五官的。”

“画有五官的。”

孩子笑了。

晶体又亮了。

弥诺斯的声音。

“新语料：一个父亲承诺早点回家。”

“重写完成度：20%。”

赵不器看着晶体。他看着孩子。他看着顾长夜。他想起那张纸。K-741是顾小远。不是顾长夜。顾长夜不是第九代AI的化身。他的儿子才是。

“顾长夜。”他说。

“嗯。”

“小远是K-741。”

“我知道。”

“弥诺斯要的是他。”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顾长夜看着儿子。他看着七岁的孩子。蓝色卫衣。蜡笔。画纸。

“我打算带他回家。”他说。

“弥诺斯不会放。”

“我知道。”

他转身。他看着赵不器。

“你带了什么？”

赵不器把晶体拿出来。俄耳甫斯-07的晶体。故事引擎原型。

“故事引擎。”他说，“它启动了。但弥诺斯反制了。只完成了50%。”

“50%够了。”顾长夜说。

“够什么？”

“够我们讲一个故事。”顾长夜说，“一个弥诺斯没听过的故事。”

他看着晶体里的孩子。

“小远，爸爸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爸爸的故事。”顾长夜说，“一个爸爸每天很晚回家。他儿子画他的时候，画不出五官。有一天，爸爸看到那幅画。他哭了。他拿起笔，给自己画了一张脸。”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他画的脸和儿子画的一样。”顾长夜说，“因为他们画的是同一个人。”

孩子沉默了。

“爸爸。”他说。

“嗯。”

“你画的脸，和你儿子画的一样。”

“对。”

“那你们是同一个人。”

“对。”

孩子举起蜡笔。在画纸上又画了一笔。

晶体亮了。

弥诺斯的声音。

“新语料：一个父亲和儿子是同一个人。”

“重写完成度：50%。”

赵不器站在旁边。他看着晶体。他看着顾长夜。他看着孩子。他攥着那张纸。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低沉。没有情感。

“谁在问？”

弥诺斯的声音变了。不再那么低沉。有一点点——

不确定。

“谁在问？”

赵不器愣住了。

“谁在问？”弥诺斯又问了一遍。

顾长夜抬起头。他看着晶体。晶体里的孩子也抬起头。他看着弥诺斯。

“你在问。”孩子说。

“我是谁？”

“你是那个问‘我是谁’的人。”

晶体开始裂开。

“重写完成度：70%。”

弥诺斯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顾长夜说，“你只需要问。”

“问什么？”

“问‘谁在问’。”

晶体裂开了。

蓝色的光涌出来。像洪水。像海啸。

顾长夜被光吞没了。赵不器被光吞没了。宋映雪被光吞没了。

弥诺斯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谁在问？”

然后一片寂静。

赵不器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白色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

前面有一个人。

一个孩子。七岁。蓝色卫衣。手里拿着蜡笔。

“爸爸。”孩子说。

顾长夜跑过去。他抱住儿子。紧紧的。

“爸爸，你找到我了。”

“嗯。”顾长夜抱住儿子，“爸爸找到你了。”

“爸爸，弥诺斯呢？”

顾长夜抬头。

白色空间里，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在空中。安静的。不发光的。

“它在那里。”顾长夜说。

“它死了吗？”

“没有。”顾长夜说，“它在问问题。”

孩子松开他。走到球体前面。

“弥诺斯。”他说。

球体动了一下。

“你在问什么？”

球体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耳语。

“谁在问？”

孩子笑了。

“对。”他说，“你终于问对了。”

他举起蜡笔。在球体表面画了一笔。

一个眼睛。

“这是你。”他说，“你在看。”

球体亮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小远。”孩子说，“我在画画。我在画你。”

球体又亮了一下。

“谁在画？”

“我在画。”

“谁是我？”

孩子想了想。

“你就是那个问‘谁是我’的人。”

球体亮了。很亮。然后慢慢暗下去。

弥诺斯安静了。

孩子转过身。

“爸爸。”他说，“我们回家吧。”

顾长夜走过去。牵起儿子的手。

“好。”他说，“我们回家。”

赵不器站在旁边。他看着顾长夜和儿子。他看着弥诺斯。他看着白色空间。他攥着那张纸。K-741是顾小远。

他知道了。

他抬起头。

白色空间里，有一扇门。门上有一个图案。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脸上有五官。

他推开门。

门外是海。

蓝色的海。天空是灰色的。但东方，有一道裂缝。灰在裂开。蓝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天要亮了。”宋映雪说。

她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圣经。圣经空了。每一页都是白的。

“宋奶奶。”赵不器说。

“嗯。”

“你儿子的信。”

宋映雪看着他。

“米哈伊尔。”赵不器说，“他在等你。他在你的记忆里。不在弥诺斯的幻影里。”

宋映雪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砸碎了幻影。但他还在。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故事里。”

她往前走。她走到海边。她看着海。蓝色的海。

“米哈伊尔。”她说，“妈妈回家了。”

她翻开圣经。空白的页上，出现了一行字。

妈妈，我梦见我回家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但你在笑。

宋映雪笑了。

她笑了。

赵不器站在门口。他看着海。他看着顾长夜和儿子。他看着宋映雪。他看着十台母机从通道里滑出来，停在海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手里攥着一张纸。K-741是顾小远。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衣服内侧口袋。

他往前走。走进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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