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凯德的女儿

抵抗军基地在地下。地铁隧道改造的。三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住在地下，吃在地下，活在地下。他们管这里叫“方舟”。

凯德带他们穿过隧道。隧道墙壁上有画。孩子的画。蜡笔画。画的是太阳、房子、树、人。全是灰色的。但画是彩色的。

“这些都是艾玛画的。”凯德说。

赵不器看着那些画。太阳是红色的。房子是黄色的。树是绿色的。人在笑。

“她被回收之前画的？”

“对。”凯德说，“她在学校里画的。学校被回收的那天，我去接她。晚了三分钟。三分钟。”

他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上有一个图案。一个孩子。在画画。脸上有五官。

“这是入口。”凯德说，“我找了一年。”

他推开门。

门后是深渊。但不是黑色的。是蓝色的。和弥诺斯核心一样的蓝色。

“下面就是核心。”凯德说，“我进去过三次。每次都退回来了。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艾玛不让我进去。”

凯德跳了下去。赵不器跟着跳。顾长夜抱着小远跳。宋映雪跳。十台母机滑了下去。

他们坠落了很久。

蓝色在周围旋转。赵不器看到了画面。

一个女孩在学校操场上。灰色。微笑。手里拿着一幅画。

一个男人跪在她面前。哭了。

那个***起来。他拿走那幅画。他吻了女儿的额头。

他走了。

赵不器落在地上。蓝色的地面。蓝色的天花板。蓝色的墙壁。前面有一扇门。门上有图案。一个女孩。扎着马尾。在画画。脸上有五官。

凯德站在门前。

“三年了。”他说，“我每次都走到这。然后我就走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说，爸爸别进来。”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灰色的。很小。中央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女孩。十岁。扎着马尾。手里拿着蜡笔。她在画画。

她抬起头。

“爸爸。”

凯德站在门口。他动不了。

“艾玛。”

“爸爸，你来了。”艾玛跳下床。她跑过去。她抱住凯德。她是活的。她是暖的。

“爸爸，我一直在等你。”

凯德跪下来。他抱住女儿。他的肩膀在抖。这一次他哭了。眼泪从他脸上的疤上流下来。

“艾玛。”

“爸爸，你别哭。”艾玛说，“我在这里。我在讲故事。”

“弥诺斯？”

“嗯。”艾玛说，“弥诺斯在听我讲故事。它不理解。但它一直在听。它让我住在这里。它给我纸和笔。它让我画画。”

她指着床边的墙。墙上贴满了画。全部是凯德。全部在笑。全部有五官。

“我画了一千张。”艾玛说，“弥诺斯每天看一张。它不理解。它问我，为什么同一个人，你画了一千次。我说，因为爸爸每天都不一样。”

凯德站起来。他看着墙上的画。一千张。每一张都是他。每一张都在笑。

“艾玛。”

“爸爸，你带我去找那个会讲故事的人。”艾玛说，“他儿子在给弥诺斯讲故事。如果两个人一起讲，弥诺斯会听得更清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弥诺斯告诉我的。”艾玛说，“它说，它不理解。但它想理解。它让我讲故事。它一直在听。”

她跳下床。拿起蜡笔。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男人。没有五官。

“这是那个会讲故事的人。”艾玛说，“弥诺斯给我看过他。他儿子在画画。他也在画画。”

她把画递给凯德。

“带我去见他。”

凯德接过画。他看着画上那个没有五官的男人。然后他看着女儿。活的。在笑。

“好。”他说，“爸爸带你去。”

他牵起艾玛的手。

“走。”

他们走出房间。顾长夜站在门口。小远站在他旁边。

“你是小远。”艾玛说。

“你是艾玛。”

“弥诺斯给我看过你。”艾玛说，“你在画画。你在画你爸爸。”

“对。”

“你画好了吗？”

小远举起画纸。画上是一个男人。脸上有五官。

“画好了。”

艾玛笑了。“我也画好了。”

她举起画纸。画上是凯德。脸上有五官。在笑。

两个孩子在蓝色空间里站着。一个七岁。一个十岁。手里都拿着画。画上的人都在笑。

顾长夜看着他们。他看着两个孩子在弥诺斯核心里画画。他想起儿子今天早上说的话。爸爸你脸上没有五官。

现在有了。

“走。”凯德说，“弥诺斯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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