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烛灭，死囚营

残红的烛火在雕花喜床上晃了三下，“噗”的一声灭了。

呛人的劣质松烟味钻进鼻腔的瞬间，陆沉猛地睁开眼，浑身的寒毛在第一时间竖了起来。

入目是粗糙的麻布帐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汗臭、铁锈和血腥气混杂的怪味，后脑勺还传来阵阵钝痛。

他明明前一秒还在熬夜赶国防史论文，下一秒就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图书馆的书堆里。

“醒了？废物赘婿终于舍得睁眼了？”

一声尖酸刻薄的呵斥在耳边炸开，陆沉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老仆，正叉着腰站在床边，三角眼斜睨着他，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杂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撕扯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大雍王朝，北境烽烟连年，北狄铁蹄时常叩关劫掠。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陆沉，是京城陆家旁支的一个旁系子弟，自幼父母双亡，文不成武不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软脚虾废物。

三个月前，镇守北疆的将门苏家独子在北狄的突袭中战死，苏家老太太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找游方道士批命，说必须找个命格刚硬的赘婿冲喜，才能保住老夫人的命，也能镇住苏家丧子的戾气。

于是无权无势、命格被瞎编得“硬得能扛千军”的陆沉，就被陆家像扔垃圾一样送到了苏家，娶了苏家那个从未谋面、传说中冷得像冰坨的嫡女苏挽月。

而现在，是他入赘苏家的第三天，大婚之夜。

“老太太发话了。”老仆尖着嗓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门口停着的那辆蒙着黑布的囚车，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北关敢死营昨儿刚送了求援的文书，缺填战壕的死士。你这废物命硬，去边关挡刀，正好给我们苏家积德，也给老夫人冲喜。快收拾收拾东西，即刻上路。”

陆沉的指尖猛地攥紧。

新婚夜，把刚拜完堂的赘婿直接丢去边关当炮灰？

这苏家哪里是找赘婿冲喜，根本就是找个替死鬼去填北狄人的刀！

原主就是在被押送的路上又惊又怕，一头磕在囚车木栏上，直接断了气，才让远在现代的自己占了这具身体。

“我不去。”陆沉撑着木板床坐起身，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现代的他是国防大学的高材生，战术推演能把教授熬到投降，骨子里的铁血劲根本容不得人这么搓扁捏圆。

“哟呵？你个废物还敢说不去？”老仆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扬起手就往陆沉脸上抽，“入了苏家的门，命就是苏家的！让你死你就得死！”

手风呼啸着落下来，陆沉侧身偏头，精准避开这一巴掌，反手扣住老仆的手腕，稍一用力。

“哎哟！疼疼疼疼！松手！你个废物敢反天了！”老仆疼得整张脸皱成了包子，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两个守在门口的苏家护院听见动静，立刻踹门冲进来，拎着拳头就要往陆沉身上招呼。

陆沉在现代跟着退役特种兵练过三年格斗，侧身避过第一个人的直拳，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再顺势抄起床边的木凳腿，一棍扫在第二个人的小腿骨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两个护院直挺挺栽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老仆吓得脸都白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个往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赘婿，居然突然变得这么猛！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挪，色厉内荏地吼：“你反了！你敢打苏家的人！苏老夫人说了，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敢死营的兵爷就在外面等着，抗命直接按逃兵论处，当场砍头！”

陆沉扔掉手里的断凳腿，目光扫过窗外。

院子里，十几个穿着玄色甲胄、脸上还带着边关风沙痕迹的镇北军士兵正牵着黑马站着，为首的队正腰间挎着环首刀，刀鞘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褐色血痕，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冰。

他知道老仆没说谎——苏家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待在京城。

反抗？当场就会被按在院中间砍头，连边关的风都见不到。

去边关？那个号称“进去就没活人能走着出来”的敢死营，五百人推上战场当天就能死四百九，活下来的十个里九个缺胳膊少腿。

就在陆沉指尖摩挲着拳峰、脑子里飞速推演破局路线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

【叮——百战成圣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身份核验完成：大雍赘婿陆沉】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初级刀法（精通级）、止血丹×3、寒铁贴身铁甲×1】

【主线任务已触发：在北关敢死营活过首战，任务成功奖励战功点100，解锁系统商店首页面板】

陆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系统？！他熬夜看兵王爽文的时候无数次畅想过的金手指，居然真的来了！

暖流瞬间顺着经脉涌遍全身，陌生却无比娴熟的劈砍、格挡、卸力的刀法招式，如同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贴身的寒铁铁甲悄无声息地覆在他的内衫下面，重量刚好，丝毫不影响动作，利刃砍上去都能挡三分。

三颗乌黑的止血丹安安稳稳躺在他贴身的暗袋里，清香隐隐透过布料渗出来。

“废物！你发什么呆！跟我们走！”队正见里面半天没动静，不耐烦地踹开院门，阔步走进来，大手直接往陆沉肩膀上抓。

陆沉抬眼，眸子里没了半分刚才的隐忍，只剩一片锐利的寒芒。

他侧身避开对方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刀锋：“我自己走。”

不就是敢死营？不就是去当炮灰？

他有百战成圣系统，杀北狄兵就能赚战功点，换武技、换装备、换精兵强将！

区区一个边关死囚营，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埋骨地，而是他乱世崛起的第一块垫脚石！

苏家人想把他当成弃子扔去边关喂狼？

那他就从这北关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亲手把这份“恩情”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队正愣了一下，没想到刚才还像块软面团的废物赘婿，突然身上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悍气。

他狐疑地打量了陆沉两眼，见对方没再反抗，挥挥手让手下把人押上囚车。

黑布“哗啦”一声落下，囚车轱辘碾过京城青石板路，一路向北，出了德胜门，沿着官道朝着尘土漫天的北关疾驰而去。

三天三夜的颠簸，囚车停在北关镇的城门下。

风沙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放眼望去，城墙上下全是密密麻麻的箭痕，城墙上还挂着几具风干的北狄斥候尸体，苍蝇围着尸体嗡嗡打转，空气里全是散不去的血腥和硝烟味。

“敢死营到了，下来！”队正一脚踹开车门，把陆沉推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圈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破营寨，寨墙烂得连风都挡不住，五百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囚服、脸上刻着“死”字的死囚，或坐或躺，挤在破草堆里，眼神麻木得像看死人。

有杀人犯，有逃兵，有吃了败仗被扔进来的废将，个个身上都带着伤，血腥味混着汗臭味熏得人脑子发晕。

“新来的？滚去西北角的空位待着！”一个满脸刀疤的什长踹了陆沉一脚，扔给他一套打满补丁的破甲和一把缺口的环首刀，“告诉你们这群废物，明天早上北狄三千骑兵就到，你们第一个冲上去当诱饵，能活下来算你们命大，死了直接扔去乱葬岗喂狼。”

周围的死囚们麻木地抬了抬眼，没人说话，早就习惯了这种等死的日子。

陆沉拎着破刀，走到西北角的空位坐下。

刚把破甲放下，旁边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有半道深疤的老卒，往他身边凑了凑，递过来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粗粮饼。

“新来的？叫啥名？”老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眼神却亮得不像普通的死囚。

“陆沉。”陆沉接过粗粮饼，没急着吃，他认出这人就是记忆里死囚营隐藏的高手马爷，未来会成为他最忠心的亲信。

“我叫马奎，别人都叫我马爷。”老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看你小子细皮嫩肉的，不像咱们这帮杀胚，是哪家犯了事被扔进来的？”

陆沉咬了一口粗粮饼，痞气地笑了笑：“京城来的赘婿，被老丈人塞来这里挡刀。”

马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完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命挺苦。明天跟着我，能躲就躲，我在敢死营待了三年，死了三茬人，我还活着，保你多活半个时辰。”

就在两人低声说话的时候，栅栏另一边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衣、从头到脚都裹在阴影里的年轻人，默默抬起眼，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三息，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擦着手里的破刀，沉默得像块石头。

没人知道，这个连名字都没人问的沉默年轻人，兜里揣着一块刻着靖王府纹的银牌，是靖王世子赵珩暗中安插i进来的暗卫，奉命从今天起，暗中盯着这个刚入营的陆家赘婿。

陆沉没注意到角落里那道隐晦的目光，他摸着怀里系统给的寒铁铁甲，抬眼望向北方连绵的黑山轮廓——那里，北狄的铁骑正在集结。

明天，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的第一战。

五百死囚当诱饵，对上三千北狄骑兵。

旁人看来是十死无生的死局，陆沉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第一颗北狄百夫长的人头，他预定了。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下来，北关城头的烽火突然被点燃，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警哨声凄厉地划破黑夜。

陆沉握着手里的缺口环首刀，指节微微收紧，刀锋上反射的火光，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悍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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