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跟我去辎重营

陆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沾着血的大斧，又看了看怀里那枚温热的百户木牌。

马奎带着三十多个死囚呼啦啦围上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马奎拍着他的肩膀，手掌都在抖：“陆百户！以后我们哥几个，都跟着你干！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让我们砍人，我们绝不砍石头！”

剩下那些从官道上侥幸活下来的百十来个死囚，也连滚带爬地围过来，跪在沙地上磕头，谁都清楚，跟着这样的狠人，以后在这吃人的北关，才能真正活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战场边缘的酸枣树后面，那个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着的灰衣年轻人，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看在了眼里。

他袖口里的手捏紧了靖王府的银牌，指尖用力到发白，眼底的讶异再也压不住。

他本来以为这个陆家赘婿只是个有点蛮力的普通人，没想到，第一场仗打完，居然直接成了镇北军的百户，还进了秦若霜的亲卫营。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回信给靖王世子赵珩。

灰衣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往后退，转身钻进了茂密的荒草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风沙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沉正带着马奎清点战果，随手花掉100战功点兑换了中级刀法精通，一股比之前更磅礴更精妙的搏杀技巧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肌肉本能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他刚要抬头喊人过来把那些北狄的战马集中起来，余光突然瞥见荒草深处那道一闪而过的灰衣人影。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从敢死营集合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了。

对方身上没有死囚那股麻木等死的劲，腰间隐约藏着不该出现在死囚身上的精锐兵器的寒光，刚才整场战斗下来，他们都在拼命砍人，这个人却只在旁边偷偷放冷箭，杀了两个想往陆沉背后偷袭的北狄兵，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不是镇北军的人，也不是普通的敢死营死囚。

这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盯着他的？

陆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大斧斧柄，眼底的寒光沉了下去。

他现在初到北关，无依无靠，秦若霜虽然赏识他，可边关的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靖王府的势力、北狄的探子、苏家留在北关的眼线……暗处盯着他的人，恐怕不止这一个。

“马奎。”陆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找两个靠谱的兄弟，刚才往西边荒草里跑的那个灰衣人，偷偷跟着他，别惊动他，看看他最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马奎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小子！我这就去安排！”

陆沉抬头望向北方黑山隘口的方向，天边的残阳把连绵的黑山轮廓染成血红色。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从他拎着大斧劈下第一斧的时候，他就已经卷进了这北关烽烟的漩涡里。

百户的位置不是终点，只是他在乱世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而此刻数百里之外的北关帅府后院，正屋的雕花窗棂被风轻轻吹开。

一个穿着素色锦裙、容颜冷艳绝丽的年轻女子坐在圈椅上，指尖捏着一封刚从京城快马送来的信，正是苏家嫡女，苏挽月。

她是奉苏老夫人的命令，亲自来北关，处理掉那个“死在敢死营”的废物赘婿的身后事。

她本来以为，那个入赘苏家三天就被扔来边关的废物，早就成了北狄人的刀下之鬼，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可刚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亲卫刚回来汇报——那个本该死了的陆家赘婿，不仅没死，还带着三十多个死囚全歼了三百北狄前哨，现在被秦副帅亲口封了百户，很快就要回北关城了。

苏挽月握着茶盏的指尖猛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晃出来洒在她手背上，她却连半点痛感都没感觉到。

她想象过无数次和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见面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第一次在北关见到他，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被苏家捏死的废物赘婿了。

苏挽月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黑风口方向滚滚升腾的烽烟，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她倒要看看，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陆沉，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而此刻陆沉站在尸山血海里，根本不知道他名义上的新婚妻子，已经千里迢迢从京城追到了北关。

他刚让几个死囚把北狄百夫长的头颅装进木匣里，准备等下带回城向大帅交差，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极致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讯兵，骑着快马疯了一样冲到阵地前，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嘴角喷着鲜血，嘶吼着报讯：

“急报——！北狄主力三千骑绕后了！正在往黑风口侧翼的辎重营冲！那里只有不到五百辎重兵！守不住了！”

周围所有刚放松下来的兵卒瞬间脸色煞白。

辎重营存着整个北关三个月的粮草，要是被北狄人一把火烧了，整个北关防线立刻就得崩盘，到时候北狄人骑着马直接冲到北关城下，谁都活不成。

秦若霜刚刚带着亲卫走不到一刻钟，大帅的主力大军又追远了，现在留在黑风口的，除了陆沉手里这三十多个刚打完仗、浑身是伤的死囚，就剩下不到两百个刚换上来的巡逻兵。

三千北狄精锐骑兵，足够把他们所有人踏成肉泥。

陆沉抬头望向北方，漫天的黄尘已经依稀可见。

他攥紧了手里的大斧，斧刃上的血已经被风沙吹干，留下一道道暗褐色的痕迹。

刚当上百户，第一天上战场，就要面对三千北狄主力？

陆沉嘴角的那抹悍气非但没有半点消退，反而越来越盛。

他转头看向身边所有人，声音里带着滚烫的力量：“所有人，拿好你们的刀！”

“跟我去辎重营。”

“三千北狄骑兵而已，我们三十多个人，照样把他们拦下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刀刃。

风沙卷着血腥味吹过来，远处北狄骑兵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这一场仗，比刚才全歼三百前哨，还要凶险十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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