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泼脏水，反咬一口

绯红官袍的衣摆扫过沾血的黄沙，监军文官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身后两个靖王府亲兵立刻踏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虎视眈眈地锁定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陆沉，就等监军一声令下，就要把人当场拿下。

周围镇北军的兵卒瞬间炸了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似的此起彼伏。

有人亲眼看见陆沉带着两百多号人拼了命拦北狄骑兵，保住了辎重营，此刻满脸义愤填膺，攥紧了手里的长矛；也有人早就听说靖王府在北关手眼通天，此刻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把目光投向秦若霜和秦战老爷子，等着大帅发话定夺。

秦战老爷子攥紧了腰间的帅印，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沉声道：“李监军，陆沉刚刚全歼三千北狄精锐，保住了我北关三个月的粮草，你说他私通北狄，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无凭无据污蔑前线浴血杀敌的百户，按我大雍军规，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姓李的监军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他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两掌。两个靖王府的亲兵立刻押着一个戴着镣铐、浑身是伤的北关小校从后面走出来，那人一看见陆沉，立刻瘫软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爬到秦战马前，指着陆沉的鼻子嘶吼：“大帅！小人是人证！半个时辰前，就是这个陆沉，故意把黑风口主力开拔去黑山隘口的消息写在箭上，射给了北狄游骑！是他主动把三千北狄精锐引到辎重营来的！”

话音刚落，亲兵又递上来一支裹着密信的白羽箭，箭尾的纹路正是敢死营专用的制式箭，箭杆上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陆”字。

密信上写着“镇北军主力西进，辎重营空虚，可绕后奇袭”，字迹潦草，却和陆沉之前在敢死营报名簿上留下的字迹有七分相似。

李监军掂着那支白羽箭，看向秦战，笑得胸有成竹：“大帅，人证物证俱在，这陆沉通敌铁证如山。

若不是他私通北狄，三千北狄精锐怎么可能精准绕到主力身后，直奔毫无防备的辎重营？若不是我靖王府安插在北狄军中的眼线拼死把消息传回来，您老人家今天的主力就要被北狄人前后夹击，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传遍全场，把所有嫌疑都死死扣在陆沉头上，反倒把靖王府摘得干干净净。

周围兵卒的议论声瞬间弱了下去，不少人面露迟疑——这箭上刻着陆字，还有人证亲口指认，难道这个刚立下天大功劳的年轻人，真的通敌了？

站在秦战身侧的秦若霜脸色瞬间冷得像刀，佩剑直接出鞘半寸，刚要开口替陆沉争辩，陆沉却先动了。

他拎着那柄还沾着北狄血的大斧，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李监军走过去，脚下黄沙被他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每走一步，身上的血腥味就重一分。

“李监军，你说我私通北狄，放消息引北狄人来辎重营。”陆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震得人耳膜发颤的力量，“我想问你三个问题。你要是答得上来，我陆沉当场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李监军被他身上的杀气逼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冷笑：“你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我有什么答不上来的？你说！”

“第一个问题。”陆沉抬手指向身后那堆还没清点完的北狄骑兵尸体，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的脸，“我要是真的通敌，给北狄人送消息，他们怎么连一个活着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三千北狄精锐，全被我带人全歼在这里，连他们的千总都被我劈成了两半。哪有通敌的人，把自己的盟友全砍死的道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对啊，哪有送完消息直接把对方全弄死的奸细？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李监军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强辩：“你当然是怕消息泄露，所以杀了北狄人灭口！你心思歹毒，故意演一出苦肉计，博取大帅信任，好谋得更高的军职，为之后大开北关城门放北狄人入关做准备！”

“好，很好，李监军这个解释，真是天衣无缝。”

陆沉拍了拍手，突然转头指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证小校，“那我问你第二个问题。你说半个时辰前，亲眼看见我把密信绑在箭上射给北狄游骑。你是哪个营的兵？你说我射箭的具体位置，在黑风口的哪个坡哪个沟？我射的箭，往哪个方向飞的？你要是能说出来半分不差，我立刻束手就擒。”

那小校本来就是被李监军用家人性命胁迫来作伪证的，哪里知道什么具体位置，被陆沉的目光一扫，吓得浑身筛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胡乱指着北边的方向喊：“就、就在北边……就在北边的坡上！”

“北边的坡？”陆沉笑了，笑声里全是冷意，“半个时辰前，我带着人在第三道深沟里布防，马奎带三十个兄弟在辎重营门口摆拒马，巡逻队的五十个兄弟在枯柳林入口堵路，两百多号人都能给我作证，我根本就没去过北边的坡。你连我人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就敢说亲眼看见我射箭？”

马奎立刻带着两百多号兵卒往前站了一步，齐声怒吼：“我等作证！陆百户半个时辰前一直在深沟里布置埋伏，半步都没离开！”吼声震得地上的黄沙簌簌发抖，那小校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李监军的脸色彻底白了，却还硬撑着吼道：“他们都是你的同党！当然向着你说话！人证的话可以作假，物证总假不了！那支刻着你名字的箭，还有那封密信，难道还能是别人伪造的不成？”

“你终于说到第三个问题了。”

陆沉的眼神冷得像刀锋，他猛地弯腰，一把揪住那小校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拎到那支白羽箭面前，“你说这箭是我敢死营的箭，刻着我的名字。敢死营的制式箭，箭头都是淬过毒的，沾血必黑，你看这箭的箭头上面，半点毒痕都没有，这根本就是靖王府自己造出来的假箭！”

他抬手把箭杆“咔嚓”一声掰断，箭杆里面居然藏着半片刻着靖王府纹的玄铁小牌。

所有人都看傻了，秦战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得像乌云，靖王府的亲兵见状，下意识就想动手抢，却被周围的镇北军亲兵立刻按在地上，刀架在了脖子上。

李监军浑身发抖，连连后退：“你、你这是污蔑！这是你自己塞进去栽赃靖王府的！”

“我栽赃你？”陆沉突然笑了，他看向不远处土坡上站着的苏挽月，抬了抬下巴，“苏家嫡女苏挽月，苏老夫人亲派来北关处理我身后事的钦差，她三天前刚到北关城，手里就有一份苏家家丁亲眼撞见的密报——靖王府安在北关的暗桩，昨天夜里偷偷摸摸找了苏挽月的随身书吏，要重金买我的亲笔字迹。苏小姐，你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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