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汉室四百年，气运归何处

九天之上，紫微星宫。

白发仙翁立于玉阶之上，脚下是万丈云海，云海之下便是那苍茫九州。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玉册，册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人间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的命数。但此刻，那玉册上却有一页空白，空白处隐隐浮现五道赤色灵光，如游龙般在册面上穿梭不定。

“仙翁。”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白发仙翁转身，见来者是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文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持一柄白玉拂尘，周身仙气缭绕，却又不失儒雅之风。此人正是司命星君，掌管人间命数流转，与白发仙翁共守紫微星宫已逾千年。

“你也来了。”白发仙翁点了点头，将手中玉册递过去。

司命星君接过玉册，目光落在那页空白上，眉头微皱：“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白发仙翁负手而立，望着下界苍茫大地，“汉室四百年气运，本应就此消散。高祖斩白蛇起义，光武中兴汉室，其间多少英雄血、忠臣泪，才凝成这一团气运金丹。如今汉室倾颓，群雄并起，那金丹本该回归天道，散于九州……”

“但你擅自做主，将它一分为五。”司命星君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白发仙翁沉默片刻，道：“你可知道，汉室四百年，并非仅仅是四百年。”

司命星君抬眉。

“高祖入关时，曾得一块天外陨铁，铸成赤霄剑。那赤霄剑中，便藏着上古之帝的一缕神魂。光武中兴时，又在昆阳得一块玄玉，那玄玉中藏有上古之帝的一滴血。四百年间，圣帝的魂魄在汉室气运中不断融合、凝练，最终化作那颗金丹。

”白发仙翁的声音低沉而悠远，“若让这颗金丹就此散去，炎黄之魂将彻底消亡。到那时，大地再无人能凝聚天命，异族将趁虚而入，十室九空……”

“够了。”司命星君打断他。

“这些我都知道。但你把金丹一分为五，五女各承其一，你可知道后果？”

白发仙翁转身，目光如炬：“什么后果？”

“五女同世，皆承天命。”

司命星君一字一顿道。

“她们每一个都有资格统一华夏，称帝称尊。若她们各自为政，天下将更加纷乱。你用一个更大的乱局，去赌一个未知的太平。”

“不是赌。”白发仙翁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有一丝苦涩，“是算。”

“算？”

“老夫算过三千六百种可能。”白发仙翁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眼前云海翻涌，化作无数画面，“若金丹不裂，汉室气运散尽，天下归曹——曹螬此人，乃太阴之精转世，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虽能统一北方，却无法收服南方。孙汱承江东龙脉，割据一方，天下将成南北对峙之局。届时外族入侵，华夏无主……”

画面一转。

“若金丹完整，被一人所得——无论是谁，都会在三十岁前暴毙。因为凡人之躯，根本承载不了四百年气运之重。”

又一转。

“若金丹一分为三……”

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每一种可能，都以悲剧收场。

司命星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你选择了最凶险的一种。”

“一分为五，看似最乱，却有一线生机。”白发仙翁目光灼灼，“因为五女之中，若有一人能收服其余四人，天命归一，她便可承载完整金丹，成为千古一帝。届时炎黄二帝之魂彻底觉醒，华夏气运将远超汉室四百年，绵延千年不绝。”

“收服其余四人？”司命星君冷笑一声，“你可知这四人的命格？”

他拂尘一挥，云海中浮现四道身影。

第一道身影，身披玄色战甲，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大戟，眉目间透着阴鸷与野心。她立于北方大地之上，身后是百万雄兵，脚下是白骨如山。

“曹螬，太阴星君转世，命格七杀，主杀伐、权谋。她生来便知自己不是凡人，七岁通兵法，十岁能驭人，十五岁便以女子之身执掌曹氏家族。她不会臣服于任何人。”

第二道身影，身披赤金甲胄，手持一杆长矛，英姿飒爽，眉宇间却有一股不输男儿的傲气与霸气。她立于江之畔，身后是千艘战船，脚下是滔滔江水。

“孙荃，太阳星君转世，命格破军，主开拓、霸业。她出生时井涌沸腾泉水，那沸泉便是太阳氤氲所化。她天生便有领袖群伦之能。她同样不会臣服。”

第三道身影，青袍长须，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手持青龙偃月刀，立于千军万马之中，威风凛凛，宛若天神。

“关禹，青龙星君转世，命格武曲，主忠义、勇武。她掌心的朱砂痣，便是青龙之鳞所化。此人天生便是将帅之才，万夫莫敌。但她忠义无双，一旦认定主公，终身不叛。她是五女中最容易收服的——只要你能让她心服口服。”

第四道身影，黑脸虬髯，豹头环眼，手持丈八蛇矛，立于乱军之中，一声怒吼可令千军胆寒。

“张菲，黑虎星君转世，命格贪狼，主杀伐、嗜血。她体内有上古凶兽黑虎之魂，每杀一人，黑虎便强一分。她是五女中最危险的一个——若无人引导，她将堕入魔道，成为乱世杀神。”

司命星君收回拂尘，四道身影消散于云海之中。

“最后是刘贝。”白发仙翁接口道，“奎星入命，织女临凡。她是五女中最弱的一个，没有强大的星宿之力，没有帝王将相的命格。但她有一个东西，是其余四人都不具备的。”

“什么？”

“仁。”白发仙翁只说了一个字。

司命星君皱眉：“仁？在这乱世之中，仁能值几个钱？”

“你不懂。”白发仙翁摇头道，“四百年来，汉室为何能延续？不是因为高祖的剑，不是因为光武的勇，而是因为‘仁’这个字。仁者爱人，仁者无敌。四百年汉室气运中，最珍贵的那一缕，便是这‘仁’字。刘贝虽弱，却承了这缕最珍贵的气运。她无需最强，只要她能聚拢人心，让关禹、张菲心甘情愿追随她，让孙汱不愿与她为敌，让曹螬……”

他顿了顿。

“让曹螬如何？”司命星君追问。

“让曹螬，也有一丝动摇。”白发仙翁目光深远，“曹螬此人，内心并非全然冷酷。太阴星君转世，阴性本柔，只是被七杀命格压制了。若有足够强的‘仁’去感化她……”

“你这是在赌。”

“是赌。”白发仙翁坦然道，“但老夫赌的不是运气，是人心。”

司命星君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天命如此，我也无法更改。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何事？”

“北斗移位，天机已泄。下界那些修行千年的老怪物，已经察觉到了。水镜山庄的司马徽、黄承彦，还有那个在隆中耕读的诸葛家的小丫头，他们都已开始行动。”

白发仙翁面色微变：“他们想做什么？”

“水镜欲开书院，聚天下英才而教之。但他真正想找的，是那五颗星辰转世之人。”司命星君顿了顿，“还有，曹螬已经七岁了。她已开始读书，读的是《太公兵法》。她身边聚集了一批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人，是当年张角身边的妖道，懂些旁门左道的观星之术。”

白发仙翁目光一沉：“他看出了曹螬的命格？”

“不但看出来了。”司命星君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还推算出，天下有五颗帝星转世。曹螬已经派人在暗中寻找其余四人。她的计划很简单——找到她们，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杀。”

白发仙翁久久不语。

云海翻涌，下界苍茫。

在沛国谯县的曹府之中，一个七岁的女童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卷竹简。她眉目如画，却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静与锐利。她的眼睛极黑极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找到了吗？”她开口，声音稚嫩，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色枯黄，右眼上覆着一块黑色眼罩。此人正是当年张角的亲传弟子之一，太平道的余孽——管辂。

“回禀小姐。”管辂低着头，声音沙哑，“老朽夜观天象，已探知五颗帝星转世之地。一颗在豫州涿郡，一颗在幽州涿郡，一颗在解良，一颗在吴郡，还有一颗……”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望着曹螬。

“还有一颗，就在小姐身上。”

曹螬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抬头。她只是用指尖轻轻划过竹简上的字迹，那上面写着：“兵者，诡道也。”

“其余四人，谁最强？”她问。

管辂沉吟道：“若论天生神力，当属幽州涿郡那位，黑虎星君转世，杀性极重。若论忠义勇武，当属解良那位，青龙星君转世，万人莫敌。若论领袖之才，当属吴郡那位，太阳星君转世，天生王者。若论……”

“我问的是，谁最弱。”

管辂一怔，随即明白了曹螬的意思。她要在最弱的那个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先除掉她。

“豫州涿郡那位。”管辂道，“奎星入命，织女临凡。此女身上只有一缕仁者之气，并无强大的星宿之力。若论战力，她此刻与寻常孩童无异。”

曹螬终于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豫州涿郡。”她轻声道，“派人去。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她的底细。”

“是。”

管辂退下后，曹螬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庭院。院中有一株老梅，枝干虬曲，上面结满了青涩的梅子。她忽然想起一个梦。

那个梦，她做了七年了。

梦中，她站在一片苍茫大地上，脚下是累累白骨，头顶是漫天星斗。五颗星辰在夜空中闪耀，四颗离她很远，一颗离她很近。那颗最近的星辰，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赤光，仿佛在呼唤她。

她伸手去抓，那颗星辰却化作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那女子看不清面目，却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

“你是谁？”她在梦中问。

那女子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去。每次她想追，梦便醒了。

曹螬攥紧了手中的竹简，指节发白。

“不管你是谁。”她低声自语，“我都会找到你。”

而在豫州涿郡，刘贝正坐在织室里，帮王氏理着经线。她十岁了，身形依然瘦小，面容清秀却不算出众，走在村中与寻常农家女孩没什么分别。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黑中带赤，亮得惊人。

此刻，她忽然停下手，抬头望向窗外。

“阿母。”她轻声道。

“怎么了？”

“有人要来找我了。”

王氏手中梭子一顿，面色微变：“谁？”

刘贝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感觉得到，有一双眼睛，在很远的地方，正看着我。”

她低下头，继续理着经线。那根根白线在她手中穿梭，织机上渐渐浮现出一匹素绢的雏形。素绢上隐约有一个图案，细看之下，竟是一幅地图——九州山河，尽在其中。

而她的颈间，那枚玉坠正微微发烫，赤光流转，仿佛在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呼唤。

九天之上，白发仙翁收回目光，对司命星君道：“你看，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又如何？”司命星君道，“她太弱了。”

“弱，是她的优势。”白发仙翁笑道，“曹螬会轻视她，孙汱会忽略她，关禹和张菲会保护她。而等到她们发现，这个‘弱女子’已经聚拢了天下人心时，一切已经晚了。”

“你就这么有信心？”

白发仙翁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棋子，轻轻放在玉册之上。

那枚棋子，通体赤红，上刻一个“刘”字。

“四百年汉室气运，归何处？”他喃喃道，“归于仁者。”

云海翻涌，下界的天，渐渐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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