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庄的桃林花开花落了十回。
当年刘贝三姐妹结义时系在腕上的红丝线,早已褪成了淡淡的粉色,却一根也没断。刘贝腕上的那根磨得起了毛边,关禹的那根被她用细麻线缠过两回,张菲的那根最结实,只是沾了些洗不掉的油渍,那是她下厨杀猪时溅上去的。
十年过去,三个人都变了模样。
刘贝二十岁了。身量比当年高了许多,肩背挺直,面庞清瘦而轮廓分明,一双杏眼比少时更深更沉,看人时仿佛能一眼望到底。她平日里还是穿青布素衣,头上只簪一根木钗,走在庄里跟寻常弟子没什么两样。但只要她往观星台上一站,手指点着星图说话,周围便不自觉地围上一圈人,连庞统和郭嘉偶尔也会来听。
关禹十九岁。她比刘贝还高出半个头,肩宽背阔,手臂粗壮,那柄从小练到大的短刀换了三回,如今用的是一柄从武学班兵器库里领的长刀,刀身青黑,刃口泛着隐隐的冷光。她的话还是不多,但武学班上下没有不服她的。去年冬考,她一人连败武学班三名高年级弟子,最后一战跟教习对拆了三十招,虽然输了,但教习退场时拍了拍她肩膀:“再过三年,我打不过你。”
张菲二十四岁,还是那副粗豪性子,嗓门比十年前只大不小。她在平民班待了三年,灵力测试时就露了一手,被法术班首座看中,转去了法术班学符箓。可她学得最精的偏偏不是符箓,是“灵力灌注兵刃”的粗浅法门——说白了就是拿灵力当锤子砸,把兵器砸得又硬又利。法术班教习骂了她三年“暴殄天物”,她照砸不误。去年跟武学班打跨班比试,她拎着杀猪刀上去,一刀把对面武学班弟子的铁棍劈弯了,全院师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十年里,水镜庄的规矩也变了不少。司马徽年事渐高,把庄务交给了庞德公和几位教习,自己只在每月初一开坛讲学。学院的班级从当初的六个扩成了八个——世家班、官宦班、平民班三班按出身分,文学班、武学班、法术班、术数班、奇门班五班按专长分。一个弟子可以同时在两个班修习,比如刘贝在文学班挂名,实际大半时间泡在奇门班跟庞统学阵;关禹在武学班,但每月也去法术班听两回灵力灌注的课。
阶级的壁,比十年前砌得更厚了。
世家班的院子在庄东,独门独院,青砖铺地,院中还有假山鱼池。官宦班在庄南,两人一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民班在庄西,二十来人挤一个大通铺,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洗澡得去后山溪里。三班弟子在膳堂碰见了,世家班的从不跟平民班的同桌,官宦班的见了世家班的点头哈腰,见了平民班的鼻孔朝天。
刘贝是平民班出身,青俊班的老底子,如今虽挂名文学班,但在庄里走动时从不避讳自己住过通铺。关禹是武学班首座,张菲是法术班刺头,三人各在一班,却每日傍晚雷打不动地在观星台碰头。
这一日傍晚,刘贝正在观星台上校对星图。关禹扛着刀从武学班过来,刀鞘上还沾着演武场的泥。张菲从法术班跑来,手里攥着半块胡饼,边跑边往嘴里塞。
“贝儿姐姐,你听说了没?”张菲跳上观星台,一屁股坐在石栏上,“今年毕业大比,改了规矩。”
“怎么改的?”刘贝头也没抬,手指在星图上比划着。
“以前是各班自己考自己的,今年改成跨班混战。抽签分组,三人一队,队里不能全是同一个班的。”张菲把最后一口胡饼咽下去,“听说是庞德公定的。说是要让各班的弟子混一混,别老死不相往来。”
关禹把刀靠在石栏上,接过话头:“我今天听武学班教习说了。抽签是随机的,世家班的可能跟平民班抽到一队,武学班的可能跟法术班的搭伙。教习说,这是要考‘配合’。”
刘贝终于抬起头,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庞德公这是在拆墙。”
“拆什么墙?”张菲没听明白。
“世家班跟平民班之间的墙。”刘贝合上星图,“平时吃饭不同桌,上课不同屋,比试的时候各打各的。现在抽签混编,世家子弟再傲,跟平民分到一队也得配合。你不配合,输的是你自己。”
张菲一拍大腿:“高啊!庞德公这招绝了!”
关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贝儿姐姐,你希望抽到谁?”
刘贝正要说话,观星台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贝师姐在吗?”
三人探头往下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台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背着个旧书箱,面容清秀,额角还带着汗。
刘贝愣了一下:“你是?”
“我叫徐庶,字元直,颍川人。今年新入学的,分在平民班。”少年拱手行礼,规矩得很,“入学第一天就听教习说起刘贝师姐的事,说师姐十岁入学,青俊班首座,灵力圣帝满级,还懂八阵图。我想跟师姐学观星。”
刘贝看着这个少年,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水镜庄的模样——也是背着个旧包袱,也是逢人就打听,也是这般忐忑。她笑了笑,朝台下招招手:“上来。”
徐庶爬上观星台,站在刘贝面前,有些局促地攥着书箱带子。刘贝让他坐下,指着星图问:“学过什么?”
“学过《甘石星经》的抄本,家里有一卷残本,我爹留下的。但我看不太懂,只会认二十八宿和五星。”
“认一遍我看看。”刘贝将星图推过去。
徐庶低头看星图,手指点着上面标注的宿位,一个一个念出来:“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二十八宿,一个不少。”
他念完,抬起头,刘贝发现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跟当年自己在卢公茅屋里看星图时一模一样。
“你多大了?”刘贝问。
“十四。”
刘贝转头看了关禹和张菲一眼,忽然笑了。关禹也笑了,张菲咧着嘴直拍大腿:“十四!跟贝儿姐姐当年入学一个岁数!”
“徐庶,”刘贝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往后每日傍晚来观星台,我教你。”
徐庶眼睛更亮了,站起来就要磕头。刘贝一把拉住他:“水镜庄不兴这个。你是平民班的,我是平民班出来的,往后就是同门。叫我师姐就行。”
“谢谢刘贝师姐!”徐庶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
张菲在旁边凑过来,大手在徐庶肩上一拍:“小徐庶,我是你张菲师姐。往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徐庶被她拍得差点趴下,连忙点头:“张菲师姐好。”
关禹也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个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方才念星宿,念到参宿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为什么?”
徐庶一愣,想了想说:“参宿七颗星,中间那颗最亮。但我家的残本上画了六颗,中间那颗画漏了。我不知道该念几颗,就顿了一下。”
关禹转头看了刘贝一眼。刘贝点了点头:“眼睛毒。关禹妹妹,你当年也是这样,我指一遍星位,你就记住了。”
关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对徐庶说:“往后你观星的时候,要是觉得哪颗星位置不对,别以为是你看错了。先记下来,第二晚再看。要是还不对,来找我或者贝儿姐姐。”
徐庶用力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从那天起,徐庶每日傍晚准时出现在观星台上。刘贝教他观星,关禹教他辨方位,张菲偶尔来串门,教他几手粗浅的灵力外放——虽然粗浅,但对一个刚入学的少年来说已经够用了。
刘贝教徐庶的方式跟十年前卢公教她一模一样。先认二十八宿,再认五星,再学看星光的明暗变化。她让徐庶每晚记星图,第二日拿来给她看,有画错的地方便指出来,让他当晚再看再改。
“看星星不能光用眼睛看。”刘贝指着头顶的奎宿说,“得用脑子看。你得想着它为什么亮,为什么暗,为什么动。它跟地上的人有什么关系。想明白了,星就活了。”
徐庶听得入神。他学得极快,快到刘贝有时候会恍惚,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
就在徐庶入学的第七天,十年毕业大比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膳堂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分组名单。弟子们挤在红纸前,有人欢呼有人骂。刘贝带着徐庶挤进去看,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一组:刘贝(文学班)、曹螬(世家班)、张菲(法术班)。
刘贝盯着红纸上的三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徐庶踮着脚看完,小声问:“刘贝师姐,曹螬是谁?”
“世家班首座。”刘贝收回目光,“血狼族魔尊灵力,满级。十年前跟我打过两回,一回在演武台,一回在后山桃林。”
徐庶眼睛瞪大了:“那你们……”
“我们是老对头了。”刘贝笑了笑,拍了拍徐庶的头,“不过这次是队友。走吧,回去准备。”
张菲已经在观星台等她了,见刘贝上来,立刻跳起来:“贝儿姐姐!你看见没?咱们仨一队!我跟你还有曹螬!庞德公真会抽签!”
关禹坐在一旁擦刀,头也没抬:“我跟关羽一队。”
“关羽?”刘贝愣了一下,“那个武学班新来的?”
“嗯。河东解良人,跟我同乡。武学班教习说她刀意极强,青蟒刀意,入学三个月就把武学班的老弟子全打服了。”
刘贝皱了皱眉:“她也叫关羽?跟你重名?”
“不同姓,也不同字。她姓关名羽字云长,我姓关名禹。武学班里都叫她‘云长’,叫我就叫‘关禹’。”关禹收刀入鞘,“我跟她分在一组,还有庞统。”
张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世家班的曹螬、文学班的贝儿姐姐、法术班的俺,一队。武学班的老关、武学班的关羽、奇门班的庞统,一队。还有一队是世家班的夏侯楙、平民班的徐庶、官宦班的陈群……哎,徐庶跟咱们不是一队啊!”
徐庶站在台下,仰着头说:“张菲师姐,我跟夏侯楙和陈群分在一组。”
张菲从台上探出脑袋:“小徐庶,夏侯楙那家伙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徐庶笑了笑:“张菲师姐放心,夏侯楙师兄这几天对我还挺客气的。”
“客气个屁!”张菲一瞪眼,“他肯定没安好心!你小心点!”
徐庶嘴上应着,心里却不这么想。他这几天跟夏侯楙相处下来,发现这位世家班的师兄虽然嘴上刻薄,但做事还算有章法。分组名单一出来,夏侯楙居然主动来找他商量战术,还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灵药分了他几瓶。
“我虽然看不上平民班的,但大比是另说。”夏侯楙当时是这么说的,“输了我丢不起那人。”
徐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抽签之后第三天,毕业大比正式开始。
第一轮是组队试炼,在庄后的迷踪林里进行。三队弟子同时入场,各守一方,既要护住自己的阵旗,又要夺取对方的阵旗。哪一队先夺到两面阵旗,哪一队出线。
刘贝这一队被分在第三场,对手是官宦班的一队和另一队世家班弟子。
进场前,曹螬一直没跟刘贝说话。两人并肩站着等号令,中间隔了三步远。张菲站在刘贝另一边,豹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手按着杀猪刀柄,随时准备拉架。
“曹螬。”刘贝先开口了。
曹螬没转头,只“嗯”了一声。
“一会儿打起来,你左我右。张菲居中策应。你那个墨爆先别急着用,等我布好阵再砸。”
曹螬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指挥我?”
“不是指挥。”刘贝说,“是商量。你觉得不合适就说。”
曹螬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嗤了一声:“行。左就左。不过你那八阵图别摆太慢,我可不想站着等你半天。”
“放心。”刘贝笑了笑,“这十年我没闲着。”
号角一响,三人冲进迷踪林。
官宦班那队有两个灵力不弱的弟子,一个使剑一个使鞭。刘贝冲进去第一件事不是抢阵旗,是蹲下身在地上摸了一把土,又抬头看了看树冠的朝向,然后对曹螬喊:“往左三步,踩那块青石!”
曹螬本能地想骂“我凭什么听你的”,但脚已经先动了。她往左三步踩上青石,脚下忽然亮起一圈白光,天覆阵成了。
“张菲!右翼!”
张菲拎着杀猪刀往右一冲,符箓往刀身上一拍,刀身泛出赤红的光,正撞上官宦班那个使鞭的弟子。那弟子鞭子抽过来,张菲不躲不闪,一刀劈上去,灵力灌注的刀身硬生生把鞭子劈断了半截。那弟子傻了,张菲一脚踹上去,把人踹进了灌木丛里。
曹螬站在天覆阵里,看着刘贝三下五除二把阵布好,忽然觉得有点憋屈。她十年前跟刘贝打的时候,刘贝还得靠取巧翻盘。如今十年过去,刘贝布阵快得跟撒豆子似的,一眨眼一片阵,自己反倒成了被她指挥的。
“曹螬!发什么愣!砸啊!”
曹螬回过神来,右手一翻,墨爆凝在掌心。她看了一眼阵外的使剑弟子,那人在阵外转悠着不敢进来。曹螬冷笑一声,墨爆脱手砸出去,正砸在那弟子脚前,炸得土石飞溅,那人直接被掀翻在地。
“停!”教习的哨声响了。
刘贝收了阵,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了曹螬一眼。曹螬也在看她。
“还行。”曹螬说。
“你也还行。”刘贝说。
张菲拎着杀猪刀跑过来,哈哈笑着:“俺们赢了!第一场赢了!”
刘贝和曹螬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别过头去。张菲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俩人咋还是不对付……”
刘贝这一队一路杀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庞统那一队——关禹、关羽、庞统。
上场之前,关禹来找刘贝,站在观星台下,仰着头说:“贝儿姐姐,一会儿打起来,我不会留手。”
“别留。”刘贝站在台上,低头看着她,“你要是留手,我反而生气。”
关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怀里摸出一双新编的草鞋,放在观星台石阶上:“这双给你。打完再换,别磨脚。”
刘贝看着那双草鞋,笑了笑。
半决赛打得比第一场狠多了。庞统的奇门阵跟刘贝的八阵图撞在一起,迷踪林里的树被两人的阵搅得东倒西歪。关羽的刀意确实猛,青蟒刀一出,刀气横扫一片,张菲被劈得连退三步,骂骂咧咧地往刀上拍了三道符箓才顶住。
关禹冲刘贝来了。她的刀比十年前快了不止一倍,刘贝布阵的速度赶不上她拆阵的速度。两人在阵中交手了十几招,刘贝忽然笑了。
“关禹妹妹,你左脚往外撇的毛病还没改。”
关禹一愣,脚下一慢。刘贝趁这一瞬变了阵,地载阵一沉,关禹脚下一滞。但关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关禹了,她身子往下一矮,刀势一变,硬生生把刘贝刚布好的阵劈开一道口子。
“贝儿姐姐,你的八阵图也不是没破绽。”关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又缠斗了几招,最终是曹螬那边先夺了庞统的阵旗。关禹听到哨声,收了刀,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输了。”
刘贝也坐下来,坐在她旁边:“打得痛快。”
关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贝儿姐姐,云长(关羽)说她想认识你。”
“打完再说。”刘贝朝她伸出手,“拉我起来。”
关禹拉着她站起来,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朝阵外走去。
决赛在三天后。
刘贝这一队的对手是另一队世家班弟子——夏侯楙、徐庶、陈群。
上场前,徐庶来观星台找刘贝。少年站在台下,仰着头说:“刘贝师姐,我不会让的。”
刘贝笑了:“你让了我才生气。”
徐庶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决赛打得干净利落。曹螬对夏侯楙,刘贝对陈群,张菲对徐庶。张菲本来以为徐庶好打,结果这十四岁的少年滑得像条泥鳅,张菲的杀猪刀砍过去他就跑,绕着树兜圈子。张菲追了三圈,忽然脚下一软,踩进了徐庶布的陷阵里。
“小徐庶!你阴我!”张菲骂骂咧咧地往外爬。
徐庶站在陷阵外,笑得一脸无辜:“张菲师姐,你教我的,观星不能光用眼睛看。我这也一样,打架不能光用刀砍。”
张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你小子出息了!”
另一边,刘贝对陈群打得很稳。陈群是官宦班的,脑子灵光,战术多变,但灵力底子不如刘贝,被刘贝的八阵图慢慢收紧。曹螬跟夏侯楙打了半天,最后一记墨爆把夏侯楙的护身灵罩砸碎了。
哨响,刘贝队胜。
张菲从陷阵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地跑到徐庶面前,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小徐庶,往后法术班有事,报我名字!”
徐庶被她拍得直咳嗽,笑着应了。
刘贝站在场中,看着满场奔跑欢呼的弟子们,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水镜庄那天。也是这般热闹,也是这般紧张。
“刘贝。”
身后传来曹螬的声音。刘贝转过头。曹螬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远。曹螬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打得还行。”曹螬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拖我后腿。”
刘贝握住她的手,笑了:“你也没拖我后腿。”
两只手一触即分。曹螬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刘贝。”
“嗯?”
“你那八阵图,回头教教我。”
刘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你来观星台找我。”
曹螬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张菲从旁边凑过来,一脸震惊:“贝儿姐姐,她……她刚才是不是说想学你的八阵图?”
“嗯。”
“俺的娘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关禹从武学班那边走过来,脚上还穿着打完半决赛的那双旧草鞋,膝盖上贴着膏药。她远远看见曹螬和刘贝握手,走过来问:“和解了?”
“没。”刘贝摇头,“只是不那么僵了。”
关禹点了点头,把刀往肩上一扛:“走吧,吃饭去。今天大比完了,膳堂加菜。”
三人往膳堂走,徐庶从后面追上来,书箱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刘贝师姐!等等我!今天膳堂加菜,我帮你们占座!”
张菲大手一挥:“走走走!小徐庶,你今天打得不错,师姐奖励你一块肉!”
“谢谢张菲师姐!”
四个人走在暮色中的山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刘贝走在中间,关禹在左,张菲在右,徐庶在后面颠颠地跟着。
刘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观星台的方向。
“怎么了?”关禹问。
“没什么。”刘贝笑了笑,“就是想起十年前,我也是这么跟在别人后面跑。”
张菲在前面喊:“贝儿姐姐!快点!肉要凉了!”
“来了!”
刘贝加快脚步追上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隆中,诸葛崆明正坐在茅庐中,面前摊着一卷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写着水镜庄十年来的大事记,最新一行墨迹未干:
“毕业大比,刘贝与曹螬同队夺魁。二人握手,曹螬主动提出学八阵图。徐庶(新入学,十四岁,颍川人)拜刘贝为师学观星。关禹与关羽(武学班,河东解良人)结为同乡好友。平民班、世家班、官宦班三班弟子首次混编组队,庞德公此招初见成效。”
崆明放下帛书,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空。奎星高悬,那颗代表刘贝的赤星比十年前更亮了,光芒沉稳,不再像少时那般锋芒毕露。代表曹螬的暗星也亮着,血光更亮些。
“十年了。”崆明轻声说,“刘贝,你长大了。曹螬也变了。你们二人若能平安相处,这天下的命,或许真能改。”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在帛书上添了一行:
“刘贝二十岁,曹螬亦二十岁。徐庶入庄,刘贝收为弟子,白虎王的星象之术后继有人。关禹、张菲各有所成。水镜庄的墙,开始裂了。”
写完之后,他将帛书收入袖中,走到静室,转动浑天仪。五颗赤星缓缓移动,代表刘贝的那颗与代表曹螬的那颗,正慢慢靠近。
他站在浑天仪前,望着那两颗渐渐靠拢的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十年寒窗,各在天涯。但你们终究还会碰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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