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暗蓄本源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青云外门期盼已久的内门遴选大典如期开启。

清晨，山间钟鸣九响，声震群峰，祥云自内门方向缓缓漫出，霞光铺洒在外门广场的青石地面上。今日到场的不再仅仅是外门执事，数位内门长老亲临，高坐观礼台，目光淡然，审视着台下一众跃跃欲试的外门弟子。能够被长老看中，便是一步登天，脱离外门繁杂琐事，入内门修行，得上乘功法、灵脉滋养，乃是所有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广场之上人头攒动，甲字院的一众天骄位列最前，个个精气充盈，灵力流转周身，意气风发。苏清瑶一身素白道袍立于天骄队列之首，周身淡淡的正阳气运萦绕，如众星拱月，不少长老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她身上，眼中满是赞许。她本就是这一届外门弟子之中最有希望直接被核心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的人选。

丙字院弟子紧随其后，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杂役院备选弟子则站在队伍最末端，绝大多数人都清楚自身根基不足，来此不过是凑个数，碰碰渺茫机缘，不敢奢望被长老选中。叶长歌便混在杂役弟子的末尾，身形低调，神色平淡，仿佛周遭这沸腾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今日他本就无意参与遴选。

内门长老眼光毒辣，远非周乾与监察殿普通稽查官可比。虽说他的阴阳轮回伪装可以瞒过制式测灵石，但若是长老近距离凝神探察，难保不会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之感。如今根基尚未足够稳固，不宜在高阶修士面前过多展露自身。不争，便是最大的自保。

身旁几名杂役弟子低声交谈，言语之间满是羡慕。

“你看甲字院那些天才，引气三层、四层比比皆是，今日定能被长老看中。”

“可惜咱们根骨不行，就算上台比试，也只是自取其辱。听说遴选分两项，一是根基核验，二是擂台切磋，长老凭战力与心性挑选弟子。”

“叶长歌，你肉身那么强悍，要不要上台试一试？说不定长老看中你的体魄，破格收录。”身旁一名少年侧过头，小声对叶长歌说道。

叶长歌微微摇头，语气平静：“灵根残缺，无法引气，体魄再强，终究无缘仙修大道，不必徒劳。”

一句话，便打消旁人劝说。如今在外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就是空有肉身、灵根崩坏的废体，无心争夺机缘才合乎人设。

远处，周乾立在执事行列，目光下意识扫过杂役队列，一眼便看见安静伫立的叶长歌。经过普查一事，他心中那股浓烈的怀疑依旧深埋心底，只是没有任何证据，再无法当众发难。他紧紧抿着嘴唇，心中依旧不甘。他始终想不通，当初测灵石那一闪而逝的阴阳颠倒异象究竟从何而来，黑风岭、阴泉的异动又该如何解释。可法器核验摆在眼前，两次根骨重测都毫无异常，他就算心中存疑，也只能暂时压下念头，将精力放在维持遴选秩序之上，不再主动针对叶长歌。

大典很快正式开始，高台上为首的灰袍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浑厚，传遍整个广场：“内门遴选，重在心性、根基、战力。诸位弟子依次登台，可自荐功法修为，亦可登台切磋，择优遴选。切记，点到即止，不可下死手。”

话音落下，遴选开启。

一名又一名弟子依次上前，或是报出自身修为，或是登台与他人交手。甲字院天骄轮番上场，灵力迸发，招式华丽，引得长老频频点头喝彩。苏清瑶也登台与人切磋，一身正统青云剑法行云流水，正阳灵气凛冽，数招便击败对手，观礼台上数位长老眼中光彩大盛，纷纷暗中记下她的名字。

台下喧闹，擂台之上灵气碰撞轰鸣，叶长歌立于人群末尾，看似目光落在擂台比试之上，心神却沉入丹田，默默运转阴阳轮回之力，悄无声息汲取天地间散逸的灵气。

旁人修行，只能吸纳纯粹的正阳灵气，纳入丹田，顺着功法炼化。而于他，天地之间，阳、阴、风、土，万般气息，皆可被轮回道体转化为本源。擂台交手四散逸出的灵力碎片，山间随风飘荡的阴浊地气，日光洒落的正阳微光，丝丝缕缕，无声无息被他肉身吸纳，送入体内轮回循环之中。

这些散逸的气息太过细碎，寻常修士完全看不上眼，可积少成多，源源不断滋养他的阴阳道种。阴阳轮回境刚刚突破不久，道种尚且薄弱，他不急于冲击下一境界，首要之事，便是夯实根基，打磨轮回流转的圆润度，让内外气息的伪装更加天衣无缝。

逆乱大道，最忌根基虚浮，急于求成。前世他便是一路高歌猛进，锋芒毕露，才落入天道与仇敌布下的圈套。今生蛰伏，厚积，而后薄发。

“叶师兄，你当真不上去试试？若是能被长老看上，就能脱离杂役院了。”方才搭话的杂役少年又一次低声询问。

“不必。”叶长歌淡淡回应，目光依旧落在擂台，“我这残缺根骨，上去也只是白费功夫，不如静心看诸位师兄切磋，观摩招式。”

他嘴上说着观摩，实则在默默推演台上修士功法的破绽。青云正统功法，顺天而行，攻防都遵循固定的规律，在他万古轮回的眼界之下，每一招的弱点都清晰浮现。若是他日交手，这些招式，他随手便可破去。

苏清瑶结束一场切磋之后，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遥遥望向杂役队列，一眼就看见了安静伫立的叶长歌。见他毫无登台之意，她心中了然。叶长歌深知树大招风，刻意藏锋，绝不主动暴露在长老审视之下。

擂台比试一场接一场，大半有实力的弟子都已经登台展示。陆续有弟子被长老点名记下名字，等待大典结束，便会随长老一同进入内门。

一日时光缓缓流逝，夕阳西垂，霞光染红远山，遴选大典渐近尾声。绝大多数弟子都已经完成展示，只剩下寥寥数人未曾登台。

高台上长老目光扫过台下，淡淡开口：“尚有未自荐登台者，还有半刻时辰，过时便视作放弃本次遴选。”

周遭不少目光扫向杂役弟子队列，可依旧无人上前。叶长歌静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安然放弃这次进入内门的机会。

在旁人看来，这是放弃了一步登天的机缘。只有叶长歌自己清楚，现在进入内门，并非福缘，反而是险境。内门灵脉浓郁，天道秩序之力更强，内门长老修为高深，感知敏锐，在那里，他伪装的破绽更容易被察觉。

蛰伏在外门，于尘埃之中积蓄本源，才是当下最稳妥的道路。

半刻钟转瞬而过。

“无人再登台，本次外门遴选到此结束。入选弟子三日后收拾行囊，随我等入内门。”灰袍长老朗声宣布，大典落幕。

人群缓缓散开，无数弟子几家欢喜几家愁。入选者欣喜若狂，落选者黯然神伤。

叶长歌随着人流默默离开广场，转身走向后山旧药圃。喧嚣落幕，天骄奔赴前路，而他依旧守着一方药圃，在无人关注之处，静静滋养阴阳轮回本源。

风波暂歇，可属于他的棋局，依旧在暗中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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