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寒雾迷阵，冰下杀机

寒雾泽，白茫茫一片冰岚翻涌。

永不停歇的极寒冰雾如同流动的纱幔，笼罩整片冻土荒原，视线被压缩至三丈之内，超过这个距离，一切景物尽数化作朦胧虚影。脚下冻土坚硬如铁，表层覆盖一层细碎冰晶，踩上去咯吱作响，冰寒顺着鞋底往上钻，仿佛无数冰针，试图刺入血肉经脉。

普通外门修士踏入此地，需要持续催动灵力护住周身，抵御侵蚀肉身的阴寒，灵力消耗速度会比外界快上三倍不止。若是在这里长时间缠斗，不用对手出手，极寒便能一点点耗空修士体内灵力，不战自溃。

也正因如此，寒雾泽是玄渊选定的第二道阻滞关卡。

他不求暗哨能够斩杀叶长歌，只求拖住脚步，消磨时间，逼迫叶长歌向着断魂峡方向前进，落入那处倾尽底牌布置的最终死局。

叶长歌缓步踏入冰雾之中，布衣被冰冷雾气浸润，却没有半分寒意侵入身躯。阴阳二气在肌肤表层缓缓循环流转，一阴纳寒、一阳化冻，来自天地的极寒之力，刚好成为阴阳大道循环流转的养料，被轻轻吸纳、调和，非但不会造成伤害，反而让他归一仙躯的血肉肌理，得到细微的温养淬炼。

他目光平静扫过四周白茫茫冰岚，神魂感知如同细密蛛网，铺满整片寒雾泽外围。

方才搜魂周烈记忆所得情报，寒雾泽一共布置两名暗哨，一明一暗，外加一座提前镌刻完成的寒冰迷幻阵。

迷阵依托寒雾泽天然地脉寒气构建，不需要修士持续催动，依靠冻土之中埋藏的寒晶，便可自主运转，干扰神识判断，扭曲视野方位，让人在雾中不断绕圈，困死在荒原。明哨负责引诱、挑衅，将目标驱入阵眼核心；暗哨潜伏冻土冰层之下，伺机偷袭，以冰锥术突袭窍穴破绽。

整套布置，依旧延续玄渊一贯的思路：不正面硬撼叶长歌肉身，用地形阵法消耗、牵制，不求杀敌，但求拖延。

“倒是懂得吸取教训，不再布设正面搏杀的死局。”

叶长歌低声自语，脚步不急不缓，沿着冻土之上冰晶稀疏的路线向前行走。

寒冰迷幻阵的阵纹，藏在冰层之下，以肉眼难以分辨的冰纹勾勒，寻常神识扫过，只会当成天然冻土裂隙。可在阴阳神魂的透视之下，冰层下方所有阵线、阵眼、寒晶节点，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之中，毫无遮掩。

整座迷阵呈螺旋向内收拢，越靠近阵心，幻境之力越强，寒气越盛，最中心位置，便是暗哨潜伏待命之处。

叶长歌没有直接绕道破阵，反而是顺着螺旋阵道，缓缓向内而行。

他倒想看一看，玄渊麾下这些死士，还有多少层出不穷的阴狠手段。

冰雾流动，视野朦胧，前行约莫百息之后，前方雾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身着灰蓝色劲装的女弟子，面容清冽，掌心萦绕淡淡冰蓝色灵光，周身寒气与周遭雾霭融为一体，她便是寒雾泽眀哨，苏泠，引气四层巅峰修为，主修冰系术法，精通幻术牵引，擅长利用寒气放大幻境效果。

苏泠站在阵道中段，拦住去路，目光隔着翻涌冰雾，锁定缓步走来的叶长歌，声音带着冰雾独有的清冷。

“叶长歌，止步。”

“玄渊长老有令，寒雾泽便是你的囚笼。你若乖乖在此停留，静待长老亲临，尚可少受苦楚；若是执意向前，踏入迷阵深处，幻境噬神、寒冰蚀脉，到时候，就算你肉身强横，也会迷失神智，困死冻土。”

她手中没有兵刃，只有两枚流转蓝光的寒晶，正是维持迷阵运转的备用阵基，指尖轻轻摩挲寒晶，随时可以催动阵纹，放大幻境威力。

叶长歌停下脚步，隔着流动冰雾看向对方。

“你只是一枚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他语气平淡，“你心里清楚，这座迷阵困不住我，冰层之下潜伏的同伴，偷袭也伤不到我。何必白白搭上自身道途？放下阵晶，退出阵道，我不伤你。”

苏泠闻言，俏脸之上掠过一丝动摇，随即被决然之色覆盖。

她自小被玄渊收养，受玄渊栽培，早已立下死誓，知晓炼场秘辛，也清楚一旦任务失败，等待自己的结局。退，是死；战，亦是死。与其回去承受玄渊残酷责罚，不如在此完成使命，拖住对方片刻，也算完成宿命。

“多说无益！”

苏泠玉手猛地捏碎一枚备用寒晶！

嗡——！

冰层之下无数阵纹瞬间亮起幽蓝微光！

整片寒雾泽的冰雾骤然剧烈翻涌！

原本只是朦胧的白雾，此刻染上一层幽蓝冷光，天地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冻土不断延伸拉长，原本笔直的阵道，在幻境之中化作无尽岔路，四面八方，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冰原、冰雾、冰晶，神识传递回来的方位信息彻底错乱，前后左右，仿佛全部都是前路，又全部都是死路。

耳边隐隐响起细碎低语，如同亡魂呢喃，不断扰乱心神，牵引道心生出躁动。

这便是寒冰迷幻阵全力开启的景象，困神识、乱方位、扰道心，让人原地打转，消耗灵力，永难走出。

“起阵！”苏泠双手飞快结印，催动剩余阵力，“冰层之下，动手！”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脚下冻土冰层轰然震颤！

咔嚓咔嚓——！

厚厚的坚冰猛地炸裂，无数锋利冰锥自地底斜斜穿刺而出！

冰锥并非瞄准胸膛头颅，全部瞄准腋下、肘弯、膝窝、腰侧这些关节缝隙，冰锥尖端淬有冰蚀毒，一旦擦破肌肤，寒毒便会顺着血脉冻结气血，封锁灵力流转！

埋伏在冰层之下的暗哨，早已蓄势许久，抓住迷阵幻境遮蔽视野的一瞬间，发动突袭！

数十根寒光凛冽的冰锥，从不同刁钻角度穿刺而出，封死叶长歌所有闪避空间！

冰锥来袭，幻境缠身，双重杀机同步降临！

苏泠目光死死盯住阵中身影，心头悬起。

她不奢望冰锥能够重创叶长歌，只求逼得对方闪避、消耗气力，再多拖住半刻钟，玄渊与三名引气圆满护卫便可赶到寒雾泽，到时候，便是真正的合围。

可下一刻，阵中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面对漫天穿刺而来的毒冰锥，还有扭曲错乱的幻境迷障，叶长歌没有躲闪，没有运转灵力防御。

他只是轻轻闭上双眼，识海之中阴阳神魂一转。

阴阳分判，幻真自明！

所有扭曲的幻境画面、错乱的方位感知、耳畔蛊惑心神的低语呢喃，如同冰雪遇骄阳，刹那消融一空！

原本无穷无尽、四通八达的虚幻岔路，尽数褪去伪装，重新变回那条螺旋向内的真实阵道。漫天迷离冰雾，再也无法遮蔽他的视野。

而那些呼啸穿刺而至的毒冰锥，在阴阳气流轻轻荡漾开来的一瞬间——

叮！叮！叮！

一声声清脆碰撞接连响起！

锋利冰锥撞上那层无形阴阳气罩，尖端冰蚀毒素还未释放，便被阴阳之力直接炼化消融，坚硬冰身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细碎冰粉，飘散在寒雾之中，连他的衣料，都未曾触碰分毫。

“怎么可能……幻境无效，冰锥偷袭，同样无效？！”

苏泠浑身一震，握着最后一枚寒晶的手指微微颤抖，心底那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引以为傲的迷阵幻术、精心设计的关节偷袭，在这个人面前，仿佛孩童戏耍，毫无作用。

冰层下方，暗哨见偷袭落空，不再藏伏，猛地破冰冲出！

那是一名身材精瘦的黑衣弟子，浑身沾满冰碴，手中握着一柄冰纹短刺，修为引气四层巅峰，他不等站稳，便将全身灵力灌注短刺之上，短刺暴涨凛冽寒光，直刺叶长歌后颈大椎穴！

这是人体要害之中，神魂与肉身交汇之处，就算肉身再强，此地也是破绽！

这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杀一击，赌上全部修为，只为逼对方仓促防御，消耗底蕴！

短刺距离后颈仅剩两寸！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长歌身躯微微侧转，脖颈轻斜，同时反手一抬，两根手指精准夹住寒光凛冽的冰纹短刺。

指尖黑白微光一闪。

滋啦——！

短刺之上凝聚的寒冰灵力、淬入的冰蚀毒素，瞬间被阴阳之力抽离、消融，坚硬刺身灵力溃散，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黑衣弟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短刺传来，整条手臂发麻，灵力逆流，气血翻腾，还来不及抽身后退，叶长歌指尖一缕阴阳劲气轻轻弹出，落在他丹田灵脉之处。

噗！

闷响传出，丹田禁锢，灵力彻底锁死，黑衣弟子浑身脱力，直直倒在冻土冰层之上，再也无法催动半分术法。

一招，败暗哨！

苏泠面色惨白，缓缓后退，手中最后一枚寒晶险些脱手。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拦不住对方。迷阵被一眼看破，偷袭被随手化解，同伴被瞬间制服，接下来，便是轮到她。

叶长歌目光转向她，脚步向前踏出，一步跨越数丈冰原距离，来到苏泠面前。

冰雾在他身侧自动向两边分开，无法靠近周身半尺。

“你是玄渊收养，自幼被灌输死忠执念，手上没有沾染掳掠弟子献祭黑鼎的血债，只是奉命值守迷阵。”

叶长歌的声音平静传入苏泠耳中，刚刚搜魂黑衣暗哨记忆，他已经知晓眼前女子的过往。苏泠只是被玄渊蒙蔽，并不清楚阴元鼎献祭生魂的残酷真相，只以为玄渊是宗门正直长老，是栽培自己的恩师。

苏泠浑身一颤，抬眼看向叶长歌，眼底带着迷茫与倔强：“玄渊长老待我有养育之恩，你毁他炼场，夺他秘卷，是你作乱在先……”

“养育之恩，是牢笼。”叶长歌淡淡开口，“你可知青藤谷地底裂隙，那尊阴元分鼎，是以无数身怀特异体质弟子的血肉残魂长年献祭，方才炼成？你可知你所修炼的冰系秘术，部分药材，便是来自那些失踪同门的肉身精血？”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苏泠脑海！

她脸色唰地变得毫无血色，连连摇头，不愿相信：“不可能！长老说那些灵药皆是秘境妖兽灵材！”

“你若是不信，可看这个。”

叶长歌抬手，一缕灵光飞出，将一份从地底溶洞收纳的献祭名录玉简，投射出淡淡的光影，浮现在两人之间。

玉简光影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历年失踪弟子的姓名、体质、献祭时间，其中甚至还有一名和她同期被玄渊带回、关系极好的师姐名字，标注献祭用途——提取冰系本源，炼制冰系功法辅助灵药。

苏泠瞳孔猛地放大，浑身剧烈颤抖，踉跄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住光影上那熟悉的名字。

那个师姐，当年告诉她要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从此杳无音讯，玄渊告诉她对方在外历练陨落，原来真相，是送入地底裂隙，献祭阴元黑鼎！

多年信仰，瞬间崩塌！

心口一阵窒息般的剧痛，泪水不受控制涌出眼眶，握在掌心的最后一枚寒晶，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层之上。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心神大乱，道心出现巨大裂痕。

叶长歌没有趁机动手，静静等待她消化这份残酷真相。

他看得出来，苏泠尚有良知，并非嗜血死士，只是长久被蒙蔽。

许久，苏泠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决绝死意消散，只剩下无尽悲凉与茫然。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帮恶魔做事？寒雾迷阵，也是为了困住猎物，送入地底裂隙……”

“过去之事，是玄渊刻意蒙蔽。”叶长歌道，“如今试炼尚未结束，断魂峡便是玄渊最后的杀局，他亲自带队，布下绝杀埋伏，打算在此地截杀我。你若愿意，可选择抽身离去，远离断魂峡，不要再参与这场围猎；若是你依旧执迷，继续为玄渊卖命，那便是与罪业同流。”

苏泠沉默良久，望向断魂峡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浩荡灵力波动，玄渊一行人已经快要抵达寒雾泽边缘。

远处天际，数道强横气息快速靠近，引气圆满的灵力威压，隔着冰雾遥遥传来，压迫得冻土冰层微微震颤。

玄渊，来了！

苏泠猛地攥紧拳头，眼底迷茫褪去，生出一份决然：“我不会再帮玄渊害人，但我也无力对抗他。我会离开寒雾泽，避开断魂峡战场，寻一处秘境边角，安静待到试炼结束。”

说完，她深深看了叶长歌一眼，弯腰扶起倒地、修为被禁锢的黑衣暗哨，向着远离断魂峡的秘境侧方小路转身离去，消失在翻涌冰雾之中。

她选择了独善其身，不再入局。

叶长歌目送两人身影消失，收回目光，望向寒雾泽深处。

此地的阻滞，已然落幕。

寒冰迷幻阵失去操控之人，阵纹光芒一点点黯淡，自主缓缓停转。整片寒雾泽，再也没有能够阻拦他的力量。

前方，冰雾尽头，便是通往断魂峡的狭长山道。

山道两侧，崖壁陡峭，巨石林立，谷道狭窄，进退两难，是绝佳的伏击死地。玄渊倾尽剩余所有底牌，携三名引气圆满护卫，在此等候，布下最后的围杀死局。

玄渊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若是断魂峡依旧留不下叶长歌，一旦对方带着全部罪证踏出秘境，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

叶长歌脚步踏出寒雾泽，踏上通往断魂峡的山道。

山风凛冽，卷起碎石，狭长峡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提前布设的落石机关、困灵阵纹，浓郁的杀意如同实质，笼罩整条峡谷。

玄渊的声音，隔着峡谷长风，遥遥传来，带着滔天暴怒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叶长歌！你果然敢来！今日断魂峡，便是你埋骨之地！把卷宗玉简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峡谷崖壁之上，三道引气圆满的身影分立三处，封锁峡谷高空退路，玄渊立于谷道正中，周身灵力狂暴涌动，引气圆满巅峰的修为彻底放开，威压席卷四方！

最后的决战，断魂峡死局，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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