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大殿叙话，内门定音

青云宗，宗主大殿。

殿宇恢弘，金柱盘龙，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纹白玉砖，殿内香火袅袅，悬浮着淡淡的安神灵光。凌沧澜端坐主位，紫金道袍流光婉转，元婴修为的厚重底蕴无需刻意释放，便自带一股山岳般的威仪。执法殿殿主、数位德高望重的宗门长老分坐两侧，目光齐齐落在下方立着的布衣少年叶长歌身上。

方才青石平台上禁殿投影现身一事，已经传回殿内，诸位长老心中各有思量。有人忌惮禁殿千百年来积攒的神秘力量，不愿与之正面冲突；有人痛惜被玄渊残害的那些天才弟子，主张彻查到底；还有少数人神色隐晦，眼底藏着犹疑，似乎不愿这件案子无限深挖，生怕搅动宗门潜藏的暗流。

凌沧澜抬手，将那只封存罪证的灵盒置于案几之上，指尖轻轻叩击盒身，清脆的叩响回荡大殿，压下殿内隐隐浮动的私议之声。

“叶长歌，将青云秘境之内，从试炼开始，到玄渊伏法、苏景明截杀一事，原原本本，细说一遍，不得遗漏细节。”

“遵命，宗主。”

叶长歌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不卑不亢，自进入青云秘境、杂役院蛰伏、宗门小比崭露头角，一路讲到断魂峡死局对决，血苔谷遭遇筑基弟子苏景明埋伏，直至集齐三样试炼灵药、走出秘境直面禁殿意志投影。

他没有刻意夸大自身战力，也没有隐瞒禁殿推演阴阳本源、拿特异体质弟子当作鼎材的核心秘辛，只客观陈述所见所闻，顺带将玄渊、苏景明供述的相关线索一一道出。

话语缓缓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沉寂。

不少长老面色动容，拳头暗暗攥紧。

阴元分鼎，献祭同门，以鲜活血肉神魂供养推演秘术，这件事一旦公之于众，便是青云宗百年来最大丑闻。若是处置不妥，宗门声望会遭受重创，甚至会引发外门、内门弟子人心动荡。

一名白发长老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宗主，此事牵扯禁殿。禁殿自开宗便存在，独立于宗门法度之外，那位存在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底蕴深不可测。玄渊只是台前棋子，若是我们穷追不舍，怕是会引来难以预估的麻烦，不如只审判玄渊与苏景明，到此为止，不再向上追溯？”

话音一出，立刻有数名长老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执法殿殿主眉头一竖，沉声道：“长老此言差矣！宗门法度，一视同仁。律法之下，不分禁地内外。那些惨死的弟子，皆是宗门血脉，若是含冤不雪，何以服众？今日放过一桩惨案，来日便会有更多弟子沦为棋子耗材！”

两派意见，在大殿之上悄然对峙。

凌沧澜抬手，止住两边争辩，目光重新看向叶长歌，语气缓和几分：“你在秘境之中，以引气境界，接连挫败众多引气圆满，正面逼退筑基的苏景明，甚至能硬扛禁殿意志投影一击。你的修为根基，很是特殊。老夫观你气息，并非寻常引气功法，不知你所修，是何等传承？”

问话一出，两侧长老目光全部聚焦过来。

这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一个刚刚踏入宗门不久的外门弟子，为何能拥有跨越境界的恐怖战力，身上还带着轮回烙印，引得禁殿那位亲自出手想要擒拿？

叶长歌早有腹稿，从容答道：“弟子早年濒死，得一段残碎轮回机缘，悟得阴阳相生之理，自成归一仙躯，并无上古大宗门直接传承。功法根基，便是阴阳轮回，一阴一阳，循环自洽。”

他没有全盘托出重生逆乱阴阳的全部秘密，只点到为止，将根源归于一段偶然所得的轮回残缘。

太过惊世骇俗的重生秘辛，此刻尚不宜全盘展露，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窥探与算计。

凌沧澜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透过表象看穿更深层的秘密，片刻之后缓缓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修行界机缘无数，死里逃生获得奇遇之事虽少见，却也并非绝无仅有，强求窥探他人全部底牌，并非宗主该做之事。

“好一段轮回机缘。”凌沧澜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你集齐试炼三物，破玄渊阴谋，保全罪证，护下秘境试炼秩序，有功于宗门。按照青云秘境试炼旧例，完成试炼且立下大功者，可直接破格升入内门。”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长老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青云宗规矩严苛，外门弟子想要踏入内门，大多需要熬过年复一年的考核比拼，一步步积累功勋，极少有直接破格提拔的先例。

凌沧澜继续道：“今日大殿之上，便定下此事：叶长歌，即刻脱去外门身份，录入内门名册，赐内门居所、内门弟子俸禄，可进入内门藏经阁前三层翻阅典籍，拥有参与内门大比、争夺宗门资源的全部资格。”

“多谢宗主。”叶长歌躬身拜谢。

踏入内门，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一步。

只有成为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接触宗门更多上古卷宗，才有机会查到禁殿起源、阴阳推演秘术的记载，也能拥有足够身份，在玄渊公审大会之上，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作证。

“不过，破格入内，也要承担对应的责任。”凌沧澜神色复归凝重，“三日之后，宗门召开公审大殿，公审玄渊、苏景明一案。你是本案最关键人证，届时需要登殿作证，出示相关证据线索。公审之时，暗流涌动，保不齐还有残余棋子伺机而动，甚至会有禁殿暗中布置的后手干扰审判，你要多加小心。”

“弟子明白，定当守住证据，如实作证。”

“嗯。”凌沧澜转头看向执法殿殿主，“玄渊、苏景明以及一众涉案死士，交由执法殿严加看管，封印全部通讯手段，禁止任何人私下探视，严防灭口与串供。公审所需案卷，这三日整理完毕，公示于宗门广场，让全宗弟子都可旁听。”

“遵宗主令！”执法殿殿主起身领命。

议事接近尾声，长老们陆续散去，大殿之内，只剩下凌沧澜与叶长歌二人。

空旷大殿，安静许多。

凌沧澜从主位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叶长歌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长歌，方才诸多长老之中，有几人神色异样，他们未必和玄渊同谋，但极有可能与禁殿存在旧的渊源。公审，只是明面上的博弈。禁殿那位既然放话棋局未终，三日之内，说不定便会有针对你的袭杀、构陷，不一定是激烈搏杀，也可能是流言、暗算、毒术、栽赃。”

“我可以给你一层临时护持，由一名元婴护道傀儡暗中随行，保你性命无忧，但护持只能挡明枪，挡不住阴私构陷。你刚入内门，根基尚浅，行事务必低调，不要轻易展露全部底牌。”

说完，凌沧澜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细微的印记悄悄打入叶长歌识海，这便是护道傀儡的联络印记，一旦遭遇生死危机，催动印记，傀儡便会现身驰援。

叶长歌心头微暖，拱手郑重道谢：“多谢宗主提点与庇护，弟子谨记在心。”

凌沧澜摆了摆手：“我庇护你，并非单纯惜才。阴元鼎一案，已经伤到宗门根本。禁殿独立太久，很多事情，也该厘清界限了。但我也不会贸然和禁殿全面撕破脸面，一切，都要看公审走向。你，是关键变量。”

片刻之后，叶长歌辞别宗主大殿。

走出殿门，阳光洒落，青云宗内门殿宇错落，灵气远比外门浓郁充沛。一名执事早已等候在外，领着叶长歌前往分配的内门院落。

院落不大，清幽安静，院中栽种两株灵竹，配有简单的修炼静室、药圃，灵气充足，适合闭关修行。执事将内门腰牌、藏经阁通行令牌、俸禄玉卡一一交付，交代完内门规矩之后便躬身退去。

院内只剩下叶长歌一人。

他关上院门，步入静室，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缓缓闭目，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梳理这一路大战之后的归一仙躯状态。

断魂峡对决玄渊、血苔谷硬撼筑基苏景明、青石平台直面禁殿意志投影，连续数场高强度交手，阴阳大道力量数次爆发，他的肉身与神魂，都得到巨大淬炼，隐隐有一层薄薄桎梏松动，距离引气圆满巅峰之上的突破，只差最后一层隔膜。

同时，他也在复盘禁殿投影那一缕残缺阴阳法则。

对方推演的阴阳，是掠夺式的阴邪路子，夺众生本源，补自身大道；而自己的逆乱阴阳，是轮回相生，平衡调和，一正一邪，本源同源，方向却截然相反。

“三日后公审，便是第一波正面交锋。禁殿不会坐视玄渊被当众定罪，一定会出手干扰。”

叶长歌睁开双眼，黑白眸光一闪。

他没有选择立刻闭关冲击境界，而是取出从秘境带回的传讯玉符、剩余卷宗残页，细细翻阅，试图从文字缝隙之中，挖掘出更多关于禁殿布局的隐秘线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叩门之声。

叩门节奏舒缓，不像是宗门执事、同门拜访，带着一种刻意掩饰的试探。

叶长歌抬眼望向院门方向，眼底生出一丝警惕。

刚刚入住内门院落，便有人寻上门来。

是善意拜访，还是禁殿派来的新棋子，提前上门，或是打算在公审之前，暗中将他除掉、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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