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万古避退，风波未歇

黑云缓缓敛去，方才遮蔽青云山脉的无边黑暗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天穹深处退散。

那尊万古黑影没有再出手。

刚刚那一击倾尽代价，本是抱着强行掠夺圆满阴阳本源的决心，可最后被叶长歌的太极道韵无声化解的一幕，依旧烙印在他神魂最深处。他活了万古岁月，布局诸天，算计一代又一代天骄，从来只有他碾碎别人的道心，从未有一日，被一个尚处在引气境的后辈，以大道法理正面将他的绝杀消解一空。

不是力量上的击溃，而是道层面上的相克。

就如同烈火遇寒渊，狂澜撞岸礁，任你威势滔天，对方的道自洽圆满，自成闭环，你打过去的力量，根本无法撕裂那一层阴阳循环的屏障，只会被拆解、中和、归于平衡。

“很好，叶长歌。”

虚空之中，万古大能的声音不再带着之前的暴怒，反而多出几分阴冷深沉的寒意，隔着遥遥天穹落下来，传遍青云宗每一寸土地，“本座记下你了。今日棋局暂歇，但变数永远逃不出棋盘。你以为挡下这一击便是结束？你的轮回，你的阴阳本源，从诞生之日起，便已经刻入万古推演的命谱之中。今日不取，他日本座自会寻你。”

话音落下，残余的黑雾漩涡开始收缩，那股压得数万弟子喘不过气的域外威压一寸寸消散。可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不是认输，只是暂时的蛰伏，是蓄谋更久、谋划更深的一次暂缓。

叶长歌立于高台顶端，衣袂还残留着黑煞掠过的微凉，头顶悬浮的圆满太极道图并没有立刻消散，依旧缓慢轮转，黑白二气柔和流淌，将周遭残留的紊乱灵气一点点抚平。他望着黑影遁去的方向，眉头微蹙，没有出言挑衅，也没有乘胜追击。

他心里清楚，方才能够化解对方那一击，依靠的是阴阳本源天生圆满的道理克制，而非自身修为力量真的强过万古大能。若是对方不顾一切，燃烧万古道基，不计一切代价以蛮力强冲，以自己如今引气境的肉身与灵气储备，未必能够撑到最后。

道理上立于不败，力量上，依旧差距天渊。

凌沧澜收回已经燃烧大半的元婴灵光，额头上满是细密冷汗，刚刚那一刻他已经做好引爆道基护下叶长歌的准备，若是叶长歌挡不住，他便会倾尽五百年修为，换取一丝拖住黑影的机会。此刻危机散去，他迈步走上高台，目光复杂地看向身侧少年。

“长歌，你……”

凌沧澜话到嘴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执掌青云宗多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弟子，也翻阅过上古残存的秘典传说，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引气境，引动本源阴阳道图，逼退一尊万古执棋者。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整座修行界都会为之震颤，无数大势力、隐世老怪都会蜂拥而来，或是招揽，或是觊觎，或是想将这一枚超脱棋局的变数掌控在手中。

叶长歌抬手，缓缓散去天穹之上的太极异象，黑白二气如同归海之流，顺着他周身毛孔缓缓收回体内，气息重新归于内敛，看上去又变回那个平平无奇、修为仅仅停留在引气境的少年，仿佛方才震慑万古的大道异象只是一场幻境。

“宗主，危机只是暂时褪去，他不会善罢甘休。”叶长歌低声道，“他退走，不是惧怕我此刻的实力，而是不愿付出道基崩损的代价。接下来，他大概率不会亲自现身，会动用埋在世间各处的棋子，来牵制、试探，甚至暗算我。”

凌沧澜沉沉点头，目光扫过高台下方数万还处在震撼之中的弟子，沉声开口，灵气裹挟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方才域外邪祟来袭，幸得叶长歌出手稳住大势，保我青云宗渡过一劫。今日之事，诸位谨记在心，不可随意向外大肆宣扬。万古大能手段莫测，一旦消息扩散，引来各方风波，便是给青云宗招来无尽祸事！”

话音落下，下方弟子一片骚动，有人想要欢呼，可想到那尊万古黑影留下的警告，心中又升起深深的惶恐。

不少内门长老快步登上高台，目光落在叶长歌身上，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平日里低调修行，在宗门大比一路崛起的少年，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大道底蕴。

“叶师弟，你方才施展的那阴阳道图，可是上古失传的阴阳本源大道？”一名白发长老忍不住开口询问，目光灼灼。

叶长歌轻轻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点自身道心感悟，算不得上古传承。”

他不愿过多暴露自身秘密，圆满阴阳本源，是他重生之后最大的底牌，也是万古大能不惜一切想要夺取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多，风险便越大。

凌沧澜见状，适时开口替他解围：“好了，今日风波暂平，所有人各自归院，各殿长老整顿门下弟子，清点护山大阵损耗，加固阵纹。此事后续，我与诸位核心长老闭门商议。叶长歌，随我回宗主大殿。”

众人见状，纵然心中还有万般疑问，也只能压下，躬身领命，陆续散去。数万弟子一边离开，一边低声议论，所有人看向高台的目光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通往宗主大殿的青石长廊之上，只有凌沧澜与叶长歌二人并肩而行。

四周无人，凌沧澜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叶长歌，神色凝重：“长歌，你可知你今天逼退万古大能，看似风光，实则已经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那尊万古执棋者，布局万古，手下棋子遍布各大宗门、秘境、甚至蛮荒妖域。他既然选择暂退，必然会调动暗子，对你下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明白。”叶长歌脚步未停，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云群山，“前世我便是败在他层层布设的棋子围杀之中，重生归来，我早已做好应对的准备。只是如今修为太低，想要真正挣脱棋局，还需要更快变强。”

凌沧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宗主大殿之中，藏着青云宗传承千年的秘境令牌，名为青冥古墟。那是一处上古遗留修行秘境，里面有天地灵气汇聚的灵泉，还有上古道痕残留，更有不少天材地宝。只是秘境凶险，历来只开放给通过内门最高试炼的弟子。原本还需要再等半年试炼开启，今日，我可以破例，将秘境准入权交到你的手上。”

叶长歌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青冥古墟，他前世记忆之中自然听过传闻，那处秘境确实是青云宗范围内难得的修行宝地，不仅灵气浓郁，更有残缺阴阳道痕，恰好契合他此刻修行所需。可秘境之内同样危机重重，不止有凶兽，还有不少上古禁制，甚至传闻之中，万古大能早年也曾在青冥古墟埋下过一枚暗棋。

“古墟之内，藏有他的棋子，宗主可曾知晓？”叶长歌开口问道。

凌沧澜眉头紧锁：“只是传闻，并无实据。不过你提醒得对，此事不得不防。若是你要入古墟，我会派遣两名元婴护卫在外围镇守，可秘境深处，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无法随意踏入，终究只能依靠你自己。”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入宗主大殿。殿内古朴肃穆，正中央悬浮着一枚青色玉牌，玉牌流转淡淡的灵光，正是青冥古墟的准入令牌。

凌沧澜抬手一招，玉牌飞到掌心，递到叶长歌面前：“令牌在此，你可以择日动身。但切记，不可贸然深入古墟最核心区域，一旦察觉到异常杀机，立刻抽身离开，性命优先。”

叶长歌伸手接过冰凉的青色令牌，入手温润，淡淡的古旧道韵顺着掌心传入体内，和自身阴阳本源微微共鸣。

就在他握住令牌的一瞬间，神魂深处，轮回印记猛地轻轻一跳！

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黑暗意念，顺着玉牌的气息，悄然探入他的神魂，想要窥探他的本源。速度极快，隐匿极深，若是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但叶长歌身负圆满阴阳轮回道心，对这种属于万古大能的黑暗气息，熟悉到极致。

几乎刹那之间，他神魂之内黑白阴阳之力微微一转，无声将这一缕窥探意念碾碎、消融，不留半点痕迹，表面神色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抬眼看向凌沧澜，平静开口：“多谢宗主厚爱，我三日之后，动身前往青冥古墟。”

凌沧澜并未察觉到方才那一缕隐秘的神魂窥探，只当他已经做好决定，微微颔首：“好，这三日你安心休整，我让人把古墟地形图、凶险标注送到你的居所。”

辞别宗主，叶长歌独自返回自己居住的小院。

关上院门，隔绝外界一切视线，他才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青冥古墟令牌，眸光冷冽。

“已经迫不及待，借着秘境令牌来试探我神魂底细了么。”

方才那一缕意念，就是万古大能留下的后手。

他退走天穹，不亲自出手，转头便借着青云宗这枚秘境令牌，埋下一道神魂探察，想要确认，叶长歌的圆满阴阳本源，到底稳固到何等地步，轮回重生的底牌还有多少。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去往青冥古墟的路途，秘境之中的重重险境，都将会是万古棋局新一轮博弈的开端。

叶长歌盘膝坐在院中青石之上，缓缓闭目，体内阴阳二气缓缓流转，引气境的瓶颈，在刚刚大道显化之后，隐隐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想要破局，唯有突破。

三日时间，便是他沉淀修为，稳固道基，备战青冥古墟的时机。

风波远未停歇，棋局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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