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底的红绳

下午四点半，城南老街37号。

刘毅把那本《阴司镇煞阵图录》摊在膝盖上。牛皮纸一翻开，一股浓烈的霉气和陈年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上面写了什么？”李念凑过来，声音还很虚弱。

“周不平当年，是被逼上绝路的。”刘毅指着几页被黑血黏住的纸，轻声念道，“他用了禁术造碗，但碗底太脆，他快死了，就把阵图和这块镇魂铁交给了你爸。他让你爸每天去车间转一圈，用活人阳气压制阵眼。说好三年后来人接手，结果阴司放了鸽子。你爸这一守，就是一辈子。”

李念死死咬着牙，眼泪掉了下来：“所以我爸死，是因为阴司没人管？”

“不止。”刘毅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极其潦草，“他说，要想把阵眼里的魂安全带出来，必须在子时阴气最重、煞气相对回缩的时候。而且要‘通阴阳’的人，用这块镇魂铁沾上至亲的鲜血，按在魂的眉心，才能把人拉出来。”

“至亲的血……”李念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刘毅的手，“哥，用我的血！我得去！”

“你闭嘴。”刘毅盯着他，“你刚醒过来，路都走不稳。城北钢厂地底下那条通道废弃了六年，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我带你去，你奶奶能把我剁了。今晚子时，我自己去。”

“你左手废了，右手拿不了重物，你一个人去送死吗？”李念红着眼眶瞪他，“那是我爸！六年了，他一个人在那底下守着，现在能救他了，你让我在这坐着等？”

两人正僵持着，厨房门开了。

李奶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饭盒。她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她走过来，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吃。”李奶奶的声音沙哑，但出奇的平静，“吃完，带上老婆子我。”

“奶奶？！”李念惊叫出声。

“我去过钢厂。建国出事那年，我去给他收过东西。”李奶奶看着刘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市井老人特有的精明和硬气，“下地底下的路不好走，那铁盒子重。你们俩一个残废，一个病号，拿什么去救？我老婆子别的干不了，帮你们打打手电、拿拿东西，总行。”

刘毅看着李奶奶，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吃包子。吃完睡觉。晚上九点出发。”

晚上九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黄牙老鬼早就在巷子口等着了。看到刘毅带着李念和李奶奶出来，老鬼的脸直接黑了：“你疯了？去煞地核心，带老带小？”

“没办法。阵图规定，至亲的血和阳气才是开门钥匙。”刘毅拄着拐杖，“你带路，避开巡夜的。到了钢厂，你负责外围。”

老鬼狠狠抽了两口没点的旱烟，骂了一句娘，转身带路。

晚上十点，城北钢厂三号车间。

夜里的厂房比白天更恐怖，温度降到了零下，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他们绕到东侧，找到了一处被荒草掩埋的水泥地。

“挖。”刘毅用强光手电照着地面。

李念咬着牙，抡起工兵铲就砸了下去。水泥地冻得梆硬，砸下去只崩出一个白印。李念本就大病初愈，几铲子下去，气喘如牛。但他像疯了一样，一下比一下重。等到终于砸碎水泥板，掀开土层时，李念的虎口已经全震裂了，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李奶奶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抹眼泪，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帮忙举着手电筒。

一条半人多高、黑黝黝的废弃管线通道露了出来。通道口吹出的风，不仅冷，还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现在是十点二十。”老鬼站在通道口，从怀里抓了一把香灰撒在四周，布了个简易的阵，“我只能在上面等。这底下的煞气，对你们是折磨，对我是直接要命。子时一过，不管成不成，必须上来！要是碗碎了，老子拔腿就跑。”

三人钻进通道。里面比想象中更窄，必须弯着腰才能前行。刚开始还能看到管壁上的青苔，越往里走，管壁上就越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

通道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刘毅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圈里，前方的管道壁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半透明的人脸！那些人脸闭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全都是被煞气困在地下无法超生的游魂。

“别碰墙！闭上眼睛，跟我走！”刘毅低吼一声，用右手将李念拉到自己身后。

李奶奶在后面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李念半拖半拉着往前走。那些游魂没有攻击他们，但那种绝望的哀嚎声在封闭的管道里回荡，几乎要把人逼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画着扭曲的血符文。

“推门。”刘毅喘着粗气。

门后是一个天然溶洞。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溶洞的最中间，悬浮着一团青色的光球。光球下方，盘腿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

李奶奶手里的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

“建国……”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直接跪在了地上。

借着光，刘毅看清了***现在的样子。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他的双腿已经和地底下的黑色石台长在了一起，半边身子干瘪得像一具骷髅。他的脖子被两根黑色的锁链死死勒着，每过几秒，锁链就会亮起红光，从他体内抽走一丝白气。

但他一直硬撑着把头抬着，没有低下去。因为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已经发黑的红绳。

“爸！”李念红着眼，抱着铁盒就要冲过去。

“站住！”刘毅一把将他按在原地，“他周围是‘锁魂阵’，你直接踩进去，你的魂魄也会被抽干！”

刘毅低头看了一眼表，十点五十五分。

“念念，准备。”刘毅从包里拿出镇魂铁，“一到十一点，马上割手放血。”

溶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锁链收缩的“咔咔”声。

突然，***身边的黑气猛地暴涨。似乎是感应到了至亲的阳气，那两根拴着他的锁链竟然像活物一样，嗖地一声朝着李念的方向飞射过来！

“小心！”刘毅猛地扑向李念，想用受伤的左肩去挡。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七十多岁的李奶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直接扑到了李念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那根飞射过来的黑色锁链。

“别碰我孙子！”

“滋啦——”

一股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瞬间在溶洞里弥漫开来。那锁链上全是极阴的煞气，凡人肉身一碰，立刻被腐蚀掉一层皮。李奶奶疼得脸色惨白，凄厉地惨叫了一声，但她双手死死抠进锁链的缝隙里，哪怕指骨被勒得咔咔作响，硬是没有松手。

锁链被这突如其来的活人阳气和血脉亲情的冲撞生生卡住了一瞬。

这半秒钟的停顿，救了李念的命，也给刘毅换来了空间。

“念念！割手！”刘毅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声嘶力竭地吼道。

李念眼眶欲裂，看着被锁链缠住痛苦惨叫的奶奶，又看了一眼石台上不人不鬼的父亲。他毫不犹豫地一刀划破了手掌，鲜血喷涌而出。

他将血涌如注的右手，死死按在了那块镇魂铁上。

“爸！我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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