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阳间之罪

绝对零度的死寂。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变成了一种沉重到极致的胶质。地面上，那些碎裂的钢筋、石块，以及游魂自爆后残留的灰色雾气，全都违背了重力，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刘毅趴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他死死咬着牙，想要抬起头，但那股从巨大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七窍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渗出暗红的血丝，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千年了……”那个戴着古老冠冕的黑影开口了。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数个纪元的古老沧桑。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震得刘毅的灵魂都在跟着发抖。

“寡人沉睡千年，以死穴温养残魂。尔等蝼蚁，竟敢毁我阵基。”

黑影微微低头，那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两点极其微弱的幽光。它只是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

“噗——”

没有任何阴气爆发，只是纯粹的、降维打击般的威压。十几米外，那几个躲在废墟后瑟瑟发抖的游魂，瞬间像被捏爆的气球一样，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化作了虚无的飞灰，连一丝残念都没留下。

“现在，把你们的魂交出来，填补寡人的阵眼。寡人或许会留你们一丝真灵。”

“填……填你大爷！”李念趴在阵眼旁，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嘴里的血沫，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缩头乌龟……有本事把老子碎尸万段！”

黑影连看都没看李念一眼，手指微弹，一道黑气如同长鞭般抽出。

“啪！”

李念的胸口直接凹陷下去，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废墟。整个人被抽飞，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水塔外墙上，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脑袋一歪，生死不知。

“念念！”刘毅目眦欲裂。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钉在地上，连手肘都撑不起分毫。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拼命，都显得可笑。这仅仅是府君的一缕分魂，就足以碾压一切。

“说书人？”黑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毅，语气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戏谑，“刚才你的词儿，倒是挺多。怎么，现在哑巴了？”

刘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被威压挤压的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漏气。他死死盯着那个黑影，眼角突然瞥见了一旁掉落的那半截碎裂的法尺底座，以及散落在手边的几粒雷击木珠子。

听妄台，讲书，拖延时间。

“我……我说……”刘毅咳出一口黑血，颤抖着手，一把抓起了那半截法尺底座，将它立在面前。他咬破指尖，捏碎了一颗雷击木珠子，将金色的木屑混合着心头血，抹在了自己的眉心。

神界敕封的最后一点余威，被这至阳之物激活，伴随着“滋啦”一声刺耳的灼烧声，竟然真的撑开了一层极其微弱、只有方圆半米的金色光罩。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焦黑的失鬼簿，右手重重地拍在上面。

“第十回！讲府君！”

刘毅怒吼出声，血沫喷在法尺底座上，失鬼簿的书页疯狂翻动，发出一阵阵不亚于刀刮的刺耳声响。

黑影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般看着刘毅。更重要的是，他那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了那半截法尺底座，上面残留的熟悉气息让他发出了一声冷笑。

“陈渡的破木头？原来那个叛徒，临死前还留了这种东西。”黑影的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傲慢与轻蔑，“好，寡人倒要看看，陈渡拼死保下的说书人，能讲出什么因果来！”

“世人皆以为你是阴司的主宰，是高高在上的地府之主。但谁能知道，你不过是一个为了苟活，躲在死穴里不敢见天日的缩头乌龟！”

刘毅咬着牙，大脑在疯狂运转。他根本不知道府君的真名，但他必须拖延时间，必须试探出破绽。

“六百年前，你怕阴司的因果反噬，不敢直接插手人间。所以你找上了陈渡！你骗他布下大阵，利用他的半魂镇守地脉，替你挡灾！你用整个城隍庙的人，炼成了你的血食！”

这番话，是刘毅从陈渡半魂和林楚那里拼凑出来的事实。因果之力顺着法尺底座化作金色的文字，竟然真的让黑影周身的死气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紊乱。原本悬浮在半空的碎石，开始微微颤动。

“陈渡那是自己蠢！”黑影的语气沉了下来，似乎被戳中了痛处。

“他蠢？他只是信了你这个披着神明外皮的恶鬼！”刘毅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死死盯着黑影，眼神如同饿狼，“你撕毁生死簿上的那一页，绝不是为了什么三界平衡！你是为了掩盖你在阳间犯下的弥天大罪！”

“放肆！！”

黑影终于暴怒。他本可以无视一个凡人的疯言疯语，但刘毅的话，似乎真的触及到了他某段极其隐秘的过去。更重要的是，刘毅每说一句，法尺底座的因果之力就亮一分，竟然隐隐有了要反噬他的趋势。

一只能量凝聚的巨手，猛地从半空砸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接轰在了刘毅身周那微弱的金色光罩上。

“咔嚓！”

光罩瞬间布满了裂纹，金光迅速黯淡。

“噗——”刘毅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掌的余波震成了肉泥。他手里的法尺底座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木屑飞溅，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区区凡人，也敢妄议神明！给我死！”

第二掌，带着比刚才更恐怖的毁灭力量，再次轰然砸下。

刘毅连举起法尺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在底座上，看着那遮天蔽日的一掌拍下来，嘴角的鲜血不停地涌出。

“就这样……结束了吗？”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轰——！”

巨掌落下，激起漫天烟尘。

但在最后一秒，刘毅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浑身是血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面前。

林楚。

她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开一个残缺的神界结界，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她本在深度昏迷中，却被刘毅身上那股燃烧的“神界敕封”气息强行唤醒了神界印记的自保本能。

“林楚……”刘毅愣住了。

“咳……”林楚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却透过漫天的血雨，清晰地传进刘毅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凄厉。

在硬抗府君这毁天灭地一掌的瞬间，她本就断裂的经脉瞬间崩碎。更可怕的是，神界结界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直接炸裂开来。狂暴的黑气顺着破碎的结界，生生绞碎了她的右臂，化作了一蓬血雾。

“啊——！”林楚凄厉地惨叫了一声，七窍疯狂喷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她没有倒下，而是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按在地面上，用残破的躯干，强行撑起了一道黯淡的屏障，护住了身后的刘毅。

“你讲……别停……”林楚咬着牙，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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