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窃天者

坠落。

没有光，没有风，连声音都被无底的深渊吞噬。

刘毅像一块破石头，在极速下坠中砸碎了无数突出的岩壁，最后“砰”地一声巨响，重重地砸进了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尸山之中。

“咔嚓！”

伴随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刘毅的后背砸断了三根粗壮的肋骨，断骨刺破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浓烈的尸臭、硫磺味和极度阴冷的煞气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肺叶。

他趴在白骨堆里，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在满嘴的血腥味中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借着地底隐隐流动的暗红色幽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地底的空间极其宏大，像是一座倒扣的亡灵宫殿。穹顶上倒挂着刻满符文的钟乳石，地面上白骨铺地。

而在这个巨大地宫的正中央，是一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上，赫然盘踞着一具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干尸。那干尸穿着破败的黑色龙袍，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金属光泽。四根粗大无比的金色锁链穿透了它的锁骨和琵琶骨，死死钉在四周的石壁上。锁链上流转着金色的天道符文，每一次闪烁，都会在干尸的皮肉上灼烧出大片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命倒是挺硬。”

沉闷、干枯、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震得刘毅身下的白骨都在发颤。

“这就是……府君的本体？”刘毅趴在骨堆里，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放肆！”干尸空洞的眼眶里，两团暗红色的鬼火剧烈跳动，“区区一个凡人，也敢直视寡人！”

“凡人？”刘毅用左手死死扒拉着白骨，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你以为……我掉下来，是为了给你送血食？”

干尸的鬼火微微收缩，死死盯着这个濒死的蝼蚁。

“你看看这是什么！”刘毅猛地扯开胸前残破的衣服，那本焦黑的失鬼簿正贴在他的心口，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刺眼的血光。

他借着坠落的这短短时间里，已经用带血的手指翻开了第十回。

“第十回！讲‘太一’！”

刘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判词。

“嗡——！”

没有风，失鬼簿的书页却在无风状态下疯狂翻动，最终停在第一页。一行几乎要将纸面烧穿的血色大字，直接脱离书页，悬浮在了半空中：

“第一段：窃天者，非神非鬼，乃一介阴司小吏！”

“什么？！”

太一猛地僵住了。那空洞眼眶里的火焰剧烈跳动，死死盯着那行悬浮的血字，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可抑制的惊恐。

“不可能！这破书怎么可能知道？！”

刘毅趴在骨堆里，死死盯着那行血字。陈渡当年推演出的“太一”，只是名字。而真正的杀招，在失鬼簿的最深处！

“太一！你根本不是千年前执掌地府的府君！”刘毅仰起头，死死盯着祭坛上的干尸，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炸响，“你是个欺世盗名的窃贼！你原本只是阴司一个负责点灯的守夜小吏，但你为了长生不死，竟然在千年前趁着北阴大帝度劫虚弱之际，暗中篡位，夺舍了冥神之位！”

“闭嘴！你给寡人闭嘴！”太一彻底慌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那些金色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刺目的天道雷光劈在他的干尸上，灼烧出大片黑烟，整个地底都在剧烈摇晃。

“你以为你瞒得过天道？你以为撕了那一页就万事大吉了？”刘毅连滚带爬地扑向失鬼簿，一把将它死死抓在手里。

因果的共鸣在刘毅体内炸开。他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苍老记忆涌入脑海，那是陈渡当年耗尽了半魂，从天道那里换来的真相残片。

“天道之所以用锁链锁着你，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你太脏了！”刘毅直视着太一，声音响彻地宫，“你强行夺舍了北阴大帝，导致千年前生死簿大乱！你怕天道清算，就强行把自己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抹去，甚至撕毁了那一页，导致亿万生灵无法超生！”

“寡人杀了你！”太一的理智彻底崩溃。

他猛地张开巨口，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吸力从嘴中爆发。地底的白骨、碎石全都被卷上半空，刘毅的身体更是直接被吸了过去！

“啊——！”

刘毅在半空中疯狂挣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三魂七魄正在被强行撕裂。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抠着失鬼簿的书页。

“太一……你个老狗……”

刘毅咬破了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失鬼簿上。他借着这口精血，继续狂吼：

“第二段：夺舍冥神，篡改天道！”

“轰！”

随着第二段判词落下，地底的因果之力瞬间暴涨。失鬼簿中射出无数道由血字凝聚的锁链，直接缠住了太一的脖子和四肢。

“咔嚓！”

天道锁链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其璀璨的金光，与血字锁链产生共鸣，硬生生将太一的吸力切断。刘毅从半空中掉下来，摔断了两根肋骨，但终于逃过一劫。

“孽障！你敢用天道压我！”太一被双重锁链死死勒住，他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大量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中流失。

“我不是用天道压你，我是在替天道审判你！”刘毅趴在地上，大口呕血，“你窃取了冥神的神格，用亿万阴魂的怨气供养自己。你以为你是府君？你不过是阴司的一条寄生虫！”

“桀桀桀……”太一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凄厉的笑声。他停止了挣扎，那双红眼死死盯着刘毅，“你以为，你看破了因果，就能杀我？你只是个凡人，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你拿什么杀我？”

刘毅的呼吸一滞。

确实。他现在经脉尽断，双腿瘫痪，只能靠失鬼簿的因果之力勉强压制太一，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他神智耗尽，或者太一挣脱锁链，他必死无疑。

“你杀不了我，但寡人只要吞了你，就能把这血字锁链全部炼化！”太一猛地张开大嘴，一口黑色的浓血从他口中喷出，化作无数把黑色的骨剑，直逼刘毅。

“去死吧！”

刘毅眼睁睁看着那些骨剑飞来，他没有力气躲了。

“噗嗤！噗嗤！”

骨剑刺穿皮肉的声音响起，但刘毅没有感觉到痛。

他猛地睁大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浑身是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林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跳下了深渊。她只剩下一条左臂，那把断剑死死挡在刘毅面前，身上被刺穿了三个窟窿，鲜血狂飙。

“林楚……你疯了！”刘毅的声音都在发抖。

“闭嘴……”林楚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气若游丝，连站都站不稳，却依然死死挡在刘毅身前，“你讲……继续讲……我还没死，你就不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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