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血证天明

巷中的厮杀还在持续，金铁撞击的脆响此起彼伏，血腥味顺着夜风，慢慢渗进小院的每一寸角落。

沈青棠手中短刀抵住那名死士咽喉，对方浑身肌肉紧绷，左手仍想奋力抬刀反扑。她腕间微微用力，刀锋刺破一层薄皮，渗出细缕血珠。

“停下。”沈青棠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波澜，“周砚许诺你们荣华，可他一旦倒台，你们皆是死罪。放下刀，尚可留一条活路。”

这名死士眼神死寂，没有半分动摇。周砚豢养鸦营多年，早以药石、家人要挟，这些人早已没有退路。他猛地侧头，牙关紧咬，暗藏在齿间的毒囊瞬间咬破。

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汩汩淌出，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直直栽倒在地，转瞬便没了气息。

沈青棠蹙眉，收回短刀。

鸦营死士，人人身藏剧毒，一旦被俘，即刻自尽，不留活口，不留下任何可供审问的人证。周砚早就做好了灭口的打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些人留下半句证词。

余下那名方才被划伤手腕的死士见状，嘶吼一声，再次挥刀猛冲过来。沈青棠脚步轻挪，侧身躲开刀锋，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抬手用刀背狠狠磕在他肘弯穴位。

“咔嚓”一声轻响，那人左臂脱臼，短刀脱手飞出。可他依旧悍不畏死，抬起完好的右手，握拳直砸沈青棠面门。

沈青棠俯身矮避，手肘顶在他胸腹之间，顺势拧转对方肩颈。死士重心一失，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不等起身，沈青棠刀尖直指他心口。

还未等开口问话，远处巷口传来赵阔暴喝。

“速入内院，取沈青棠首级！”

院外缠斗的死士分出三人，甩开陆寒川手下的阻拦，翻跃院墙向内冲来。陆寒川被赵阔死死缠住，长剑与对方环首大刀不断碰撞，火花飞溅，一时无法抽身支援院内。赵阔刀法蛮横刚猛，招招劈砍，力量沉如山石，死死牵制住陆寒川。

沈青棠立刻一脚踩住地上死士的肩胛，短刀横压，目光紧盯越墙而来的三道黑影。

“郑叔，锁好房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万万不可开门！”她高声朝着屋内叮嘱。

屋内传来木凳抵紧木门的响动，郑守正沙哑的声音低声应下，紧紧把郑小树护在身下。

三道黑衣死士落地，左手短刀同时出鞘，呈三角之势合围，封住沈青棠所有退路。三人配合娴熟，左右两人佯攻牵制，中间一人径直直刺，刀锋直取她胸口。

沈青棠脚步快速后撤，避开正面一击，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出招的角度。左手刀，发力习惯和寻常右手武者全然相反，攻击的破绽位置也截然不同。这些年她勘验无数尸身，见过许多刀伤创口，对左手刀留下的伤口样式早已烂熟于心。

她不硬拼力量，只寻招式破绽。

左侧死士挥刀横斩，沈青棠矮身滑步，短刀斜挑，划开对方小腿筋脉。那人吃痛跪倒，动作瞬间迟滞。右侧死士趁机扑上，刀锋擦过沈青棠肩头，划破一层衣料，皮肉传来一阵灼痛。

沈青棠强忍痛感，旋身回身，刀柄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当即昏死倒地。

仅剩中间那名死士，见同伴接连倒地，眼中杀意更盛，不顾一切扑杀而来。沈青棠侧身避让，顺势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拧。

凄厉惨叫响起，死士手腕弯折，短刀落地。沈青棠抬腿顶住他膝盖，将人按在石板上。可这人同样猛地仰头，咬破口中毒囊。

又是一具自尽的尸体。

短短片刻，闯入院内的死士尽数伏诛，无一人能留下活口。沈青棠肩头伤口不断渗血，暗红血迹顺着衣袖缓缓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她却无暇顾及伤痛，转头望向院外。

巷口大战依旧激烈，陆寒川和赵阔缠斗不下。赵阔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嘶吼一声，大刀骤然变招，舍弃防守，拼死一记横劈，逼得陆寒川不得不后撤格挡。

趁此间隙，赵阔猛地甩开陆寒川，纵身朝着小院大门直冲而来。

“沈青棠！拿命来！”

他身形魁梧，奔跑之时脚下石板微微震颤，环首大刀高举，夜风掀起他黑衣下摆，杀气扑面而来。

沈青棠握紧短刀，稳稳站在院门前，独自迎上。

陆寒川见状脸色一变，提剑快步追赶，却被两名死守掩护赵阔的死士拼死缠住，一时难以赶到。

赵阔转瞬冲到门前，大刀裹挟劲风劈落，力道千钧。沈青棠自知硬接必死，不与他正面相抗，脚下快速移步，贴着门柱侧身躲开。大刀重重劈在木门上，木屑纷飞，门板直接裂开一道巨大豁口。

一击落空，赵阔立刻收刀再刺。

沈青棠借着木门残破的遮挡，不断游走躲闪，寻找空隙。她的力量远不及赵阔，只能依靠对人体要害的熟悉，寻找一击制敌的机会。几番周旋，她抓住赵阔收刀的刹那空隙，纵身向前，短刀直刺他持刀手臂的筋络。

赵阔早有防备，左臂猛地一抬，刀背格挡，狠狠撞在沈青棠小臂。巨大冲击力让她手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赵阔大笑一声，眼神凶狠：“小小仵作，也敢拦我！”

大刀再次横扫，沈青棠急忙向后急退，脚下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院中的老槐树干上，退无可退。

赵阔眼中闪过狂喜，举刀上前，就要一刀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铮！

长剑精准撞上环首大刀，巨大力量将赵阔震得连连后退两步。陆寒川终于摆脱纠缠，及时赶到。

“你伤她分毫，必死。”陆寒川声音冷得像冰，长剑横在身前，稳稳挡在沈青棠前方。

赵阔咬牙，握紧大刀，再度猛冲。一时间，刀光剑影再度交织，两人缠斗在一起，招式凶险万分。

沈青棠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抬手按住肩头伤口，鲜血沾满掌心。她抬眼观战，目光紧紧盯着赵阔的招式，寻找他的破绽。

院外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

韩司正亲自带着皇城司的兵卒连夜赶到！

“围起来！全部拿下！”韩司正高声下令。

大批皇城司兵士手持长矛腰刀，迅速涌入小巷，将残余鸦营死士团团包围。残存的死士见大势已去，依旧负隅顽抗，可面对全副武装的皇城司兵力，很快便接连倒下。

赵阔听见身后兵马呐喊，心头一沉，心神大乱。分心的一瞬，陆寒川抓住机会，长剑直进，一剑刺穿他肩胛。

“啊！”赵阔痛吼出声，环首大刀脱手落地。

几名皇城司兵士立刻上前，绳索飞捆，牢牢将他按倒在地。赵阔奋力挣扎，目眦欲裂，口中嘶吼咒骂，却再也无力反抗。

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石板浸透鲜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整条街巷。韩司正快步走入院内，看见满地尸首，眉头紧锁。

“幸好赶来得及时。”韩司正看向沈青棠，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肩头，“沈姑娘受伤了。”

“无妨，皮肉伤。”沈青棠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被擒住的赵阔身上，“抓到他，便可顺藤取证，坐实周砚私养鸦营死士的罪名。”

韩司正颔首：“赵阔被捕的消息，即刻送入宫中。周砚那边，皇城司已经派人围堵府邸，封锁所有出入口，他插翅难飞。”

屋内木门被轻轻推开，郑守正扶着郑小树慢慢走出来。郑小树还有些怯弱，却紧紧攥住父亲的衣袖，看着遍地兵卒，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郑守正望着沈青棠，嘴唇不停颤抖，许久，深深躬身一拜。

“沈姑娘……多谢。”

三年冤屈，今日终于看见了昭雪的曙光。

沈青棠连忙上前扶住他：“郑叔不必如此，这是他们本该得到的公道。”

陆寒川转身走到沈青棠身侧，伸手小心查看她肩头伤口，神色带着几分凝重：“伤口很深，得尽快包扎。”

他取出随身伤药，撕开干净布条，小心替她清理伤口、缠裹包扎。沈青棠静静立着，没有躲闪，目光望向东方的天际。

夜色依旧厚重，但天边远处，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漫漫长夜，终要迎来破晓。

周砚苦心经营多年的阴谋，私扣赈灾粮、豢养私兵、残害无辜，一桩桩罪证，连同赵阔这活口人证，一并送入御前。权势滔天的户部侍郎，即将从高高的庙堂跌落，接受律法审判。

沈青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与血渍的双手。

阿棠，沈明远。

你们的冤屈，快要洗清了。

她心中微动，忽然想起一件尚未了结之事——阿棠留在沈府针线筐里的那份备份密信。

周砚落网，沈府局势动荡，正是寻到那份遗留证据的最好时机。

天光渐亮，新的筹谋，已然在她心底缓缓成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