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险被吃掉

【楔子】

“快看！居然是伪灵根！？”

“滚呐！区区一个伪灵根也想进宗门修仙？！”

…………

“哈哈哈哈对啊！五行灵根就算放在各宗门里扫垃圾也嫌磕碜！”

“快滚！下来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

“就是！世间哪见过伪灵根能筑基的？？！哈哈哈！”

…………

“一无家事、二无背景、三无根基的伪灵根居然也敢想攀途修仙大道？！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家本本分分的做个凡人！”

…………

十五岁的李卿月静静立在测灵台上。

台下哄笑四起，讥讽声声刺耳，毫不留情砸落下来。

满场鄙夷目光尽数锁在她单薄的身影上，人人嗤笑、个个轻视。

周遭喧嚣刺耳，无人知晓，眼前这个被他们肆意嘲弄、视作痴心妄想的少女，为了站上这一方小小的测灵台，早已在乱世之中拼尽了所有。

她自战火里逃出来，故土沦陷，亲人离散，一路活下来本就九死一生。

兵祸遍地，盗匪横行，一路上见过尸横遍野，熬过饥寒交迫，躲兵灾、避流寇，在流离失所的流民堆里挣扎求生。

旁人唾手可得的测灵资格，对她而言，是闯过乱世血海，一路踩着流离与惶恐，才攥住的仅存希望。

台下众人只看见她是伪灵根，笑她不自量力。

却看不见，这个少女能够活着走到此地，就已经熬过无数常人难以承受的绝境。

…………

难道伪灵根就不能修仙吗？

…………

李卿月记忆慢慢飘回到三年前。

冀兴六年，北域倾覆，疆域大乱。

乱世之源，始于大邕。

大邕为北域十国之中，国力最盛、疆域最广、兵马最雄的霸主王朝。国富兵强，铁骑百万，睥睨周遭诸国，野心勃勃，欲独吞北域、一统河山。

是岁，大邕率先撕毁百年盟约，悍然出兵征伐邻邦，铁骑踏境，连年征伐不休，诸国互相攻伐、蚕食疆土，北域千里烽烟连绵，兵戈昼夜不绝。朝堂纲纪废弛，王法崩坏，官府无力治世，守军自顾不暇。

兵匪不分，流民作乱，暴乱四处滋生，村镇屡遭洗劫，百姓朝不保夕流离失所，良田荒芜，商旅断绝，叠加连年大饥，天下粮尽。

流民百万，拖家带口四处逃难，饿殍遍野，白骨横于野道。

绝境之下暴乱横生，人间炼狱尽显，民生殆尽，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纪国，雁州境外。

贫瘠干裂的旱土之上，烟尘被风轻轻扬起，空气里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腐腥气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荒凉。

干涸龟裂的大地四处散落着外露的尸骸，黑鸦驻足其上，啄食着残躯，死寂笼罩整片荒原。

天空盘旋的黑鸦紧盯着荒原的一处，那些窜动的人影正拖行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朝远处飘着一缕缕青烟的破庙走去，黑鸦口中发出的悲鸣响彻远方，仿佛预示了小女孩凄惨的结局。

“水..”

“水…”

两道细弱如蚊虫的声音从干渴的咽喉中虚弱地挤出。

头脑的眩晕让二丫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完全掌控。

此刻的自己被人像拉死狗般粗暴地拖拽着两条胳膊在地上前行，后脑勺传来剧痛，脑中爆发出一阵阵眩晕的爆鸣，二丫终究坚持不住晕死过去。

断壁残垣的古庙里，梁木倾斜，碎瓦积了厚厚一层。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瑟缩在殿角，其中有男有女，本是借这方残庙暂避兵燹，可饥饿早已啃噬尽了最后一点对神明与生命的敬畏。

殿心架着一口粗陶大锅，浑黄的死水泛着泥腥。锅底噼啪作响的柴火，是从庙门上硬生生劈下的木板。

昏黄火光映着一张张木然的脸，没人说话，人人都知道，这锅水滚起来，要下锅的是个孩子。

他们已经饿了许久，待一群人将二丫拖拽进破庙时众人眼中散发出一种异样精光，那目光不似看到一个人，倒像是看到了一大块鲜嫩美味可以果腹的肉，又或是一头鲜嫩美味可以果腹的羔羊。

有些人早已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默默站了起来，心中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分食了地上的小女孩。

“一群没用的废物，这水怎么还没烧开！”

其中拽着二丫的一个壮汉瞧了眼那口还没冒烟的大陶锅凶恶地骂道。

其他人便慌忙地拖拽着殿内能烧的木料继续往火里丢去，期盼着火势再大些。

这人外号张哥，原名张渌，身高八尺，体格魁梧粗壮。

这破庙在一个偏僻小道旁，是他们逃难路上发现的，成了他们临时避难的居所，神庙的牌匾字迹模糊，神像半身坍塌，也看不出供的是谁。

此刻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佝偻着腰身，谄笑着搓着干燥皲裂的双手走上前说道：“张哥辛苦了，等下我来给那小丫头收拾了，不脏您的手。”

那名叫张渌的壮汉跟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便将二丫随意地扔在大殿神像的角落旁。张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撇了眼那男人道：“瘦猴，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等下你把那小女孩开膛破肚，肠子不要，身上的肉跟骨头剁碎些丢锅里煮，这样大家都好吃些肉。”

说完眼睛撇了眼地上的二丫诡异地舔了舔嘴唇道：“小孩的心肝最是可口，到时候给我单独盛出来。”

“是是是！”

听完这番话，那叫瘦猴的也异常兴奋，恭敬地连连点头，看向地上的二丫，眼中露出贪婪的精光，像是一只饥饿的豺狼贪婪地盯着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说着话间抽出腰间的杀猪刀慢慢走向昏迷中的二丫。

他大手一抓，像是拎小鸡崽般将二丫粗暴地扔在供桌之上。

只听身体与木板撞击发出一阵闷响，二丫被这一摔从疼痛中猛地醒来，眼睛懵懂地看着周围，呆愣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瘦猴精瘦丑陋的脸上，见他手上举起亮晃晃的屠刀，眼中全是惊惧，心中一片死灰，不禁想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见到这一幕灾民中少许的人眼中流露同情与不忍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中有些也是为人父母，兵荒马乱为了口吃的早已将自家的孩子与他人交换了粮食。

为了活命为了吃饱，最后一点人性也在贪婪中逝去！

突然门口冲进一个衣着破烂的汉子，边跑边喊地冲进大殿慌张地喊道：“张哥！张哥！”

这焦急的叫喊声引得众人回头观望，瘦猴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来人。

张渌有些不耐烦地推开正在给他捶背的妇人，从台阶上坐起看向二狗子喊道：“二狗子，慌慌张张叫嚷什么！”

那叫二狗子的汉子急忙兴奋地道：“是粮车！”

“我看见，有一小批官兵压着粮车从小道来了！”

众人一听是粮车顿时兴奋起来，那张哥顿时也来了兴致。

急忙抓起二狗子衣领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二狗子腿脚跑得快，人又胆大机灵，是张渌专门安排在路上盯梢的，二丫也是被他发现，他唤来附近的张渌，用石头砸晕了二丫。

二狗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兴奋，开口道：“我没看错！五辆用大马拉着的粮车！我看那粮食装的满满当当！够我们吃一年了！我数过了！那跟车的士兵只有十五人，加上车夫五人，总二十人！我们这里男人满打满算二十一人加女人九个，一共三十人！优势在我们啊哈哈！”

张渌听着二狗子兴奋异常的话，连忙松开二狗子衣领，脑中也疯狂盘算起来，脸上露出异常欣喜的神色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急忙看向瘦猴道：“瘦猴！先把那小孩藏神像后面去！待会再煮她！”

瘦猴一愣，但也不敢违抗张渌的命令，抓起二丫衣领来到神像身后扔在神像脚边恶狠狠道：“你可别想逃！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还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二丫先前被张渌用石头狠狠地砸中后脑勺，身体早已失血过多虚弱无力，此刻只能像一摊烂泥般静静躺在神像脚边。

那张渌指挥着众人准备，计划中，让女人们蹲在路边见到官兵就上前哭诉，使法子勾引那些官兵，将他们引进破庙，让埋伏在里面的人有刀的拿刀没刀的拿木棍打。

而张渌他们则躲庙后包抄，今日势必要拿下这五辆粮车。

二丫静静听着他们的动静，内心却祈祷这群人死在官兵手中，这样自己就有机会可以逃出去了！

可自己，真的能逃出去吗？这个吃人的世道！自己能逃到何处？

二丫双眼有些涣散地盯着头顶露出的天空，心中虽然害怕却不停告诫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

不禁想到了自己爹娘，要是爹娘在就好了！

思绪不禁飘回以前，那时候一家四口过着温馨快乐的日子，爹娘和睦恩爱，哥哥也疼惜我。

哥哥名叫李卿安，乳名却叫大狗子。

村里许多小孩乳名不是叫狗蛋，就是叫什么大牛、石头之类，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听娘说这是村里的规矩，山野之地，娃子小难养活，起个贱名，像小狗小牛石头这样，好养活，少灾少病。

二丫懂事后问过娘自己的名字，明确说自己不想叫小狗、小猪、小牛这类难听的名。

当时爹娘还笑话自己，爹娘说给自己的取名叫李卿月，乳名叫二丫，是家里的二丫头。

对此自己当时还特别满意，至少比同龄的丫蛋好像好听一些。

而自己爹爹名字特别好听，是村子里少有名字这样好听的。

爹爹名唤李长柏，是黑岭村唯一识字算账、又通医术的山野郎中。娘亲王素枝，是隔壁王村村长的女儿，性子亲和淳朴。

说是当年爹爹去往王村行医问诊，二人一眼倾心，托媒聘娶，结为夫妇。爹娘成婚一年生下哥哥，两年后才有的自己。

原本一家四口日子安稳平淡快乐，可天下战乱骤起，烽火燎原，雁州猝不及防被大邕攻破，城池失守。

全村人收拾行囊，结伴往齐州逃难，中途汇入庞大的流民队伍，一路同向求生。

谁料邕军铁骑凶猛过境，沿路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沿途貌美女子、年幼孩童尽数被掳，青壮男丁、年迈老弱，尽数死于乱刀之下。哥哥也在此次追杀中走失，数千流民死伤无数。

是爹娘舍命将自己死死护在怀中，拼尽全力奔逃，才保下自己一条性命。

最终，爹娘还是没能逃走，双双被邕军乱箭射杀，活下来的却只有自己。

可偏偏只有自己活下来了，自己唯一的哥哥下落不明，现在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无声的泪水从李卿月眼角滑落，想到这世间自己还有最后的亲人，心底的求生欲彻底迸发。

我……我还不能死……我要找到哥哥……

此刻的破庙这一瞬特别寂静，想来是张哥他们已经找好藏身的位置静等那群官兵落入陷阱了。

李卿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忍着头脑的晕厥，想坐起身但身子实在软得无力，此刻也只能先躺着静观其变。

远处车马碾压路面的沉闷声响，穿透荒郊死寂，缓缓传进李卿月耳中。马儿粗重喷吐鼻息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步步逼近。

他们来了！

李卿月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指尖攥得发白。她心底偏执地期盼，来的官兵能镇压住这群丧心病狂、烧杀抢掠的流民。可眼下时局大乱，此地尚未踏出雁州地界，整座雁州早已被邕军彻底攻陷，哪里还有正统官军驻守？

这队人马，极有可能也是大邕的兵马。

可乱世绝境，横竖都是死。被流民抓去是死，被敌兵所杀也是死，她只能咬牙赌上这唯一的生机。

待车马队伍缓缓走近，破庙前骤然冲出数个衣衫破烂的妇人，疯了一般扑向队伍，惊得胯下骏马阵阵嘶鸣，马蹄纷乱踏地。

庙外当即炸起一道粗暴怒喝，戾气十足：

“什么人！一群破烂贱妇，也敢挡本官的路！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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