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洗浊魂，黑气褪霾

山风萧瑟，松涛呜咽。

玄曜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将全部灵念，尽数沉入识海深处。

残破玉简的法门并不繁杂，恰恰是最古朴、最本源的净魂观息法。

不同于妖族吞纳天地灵气、淬炼血肉皮囊的粗浅路子，此法直指根本，以自身微薄灵息为薪火，一点点灼烧、冲刷魂魄之中沉积万年的浊气污垢。

“魂为仙根，浊为凡锁……今日，便从这第一缕浊气洗起！”

玄曜凝神静气，四肢彻底舒展，贴合微凉的青石地皮，口鼻微张，不再像以往那般贪婪吸纳山野驳杂灵气，反而刻意收敛肉身吸纳，将所有气机，尽数汇聚于漆黑的魂体之上。

识海内，那一片死寂浓稠的黑暗魂体，静静悬浮着。

无数细碎的灰黑杂质，如同尘埃淤泥，死死粘连在魂体每一寸肌理之中，沉甸甸压制着他的灵智与修为，如同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百年前路。

以往的玄曜，懵懂无知，任凭这些浊气滋生贪嗔、怯懦、暴戾，侵蚀本心，以为妖生本就该如此。

可此刻洞悉大道的他，只觉触目惊心。

“燃灵，净浊！”

心念一动，玄曜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精纯妖力，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暖光，小心翼翼触碰漆黑魂体。

下一瞬，剧烈的刺痛骤然席卷全身！

不同于肉身受伤的锐痛，这是直击灵魂的煎熬，仿佛无数细针穿刺灵识，又似烈火灼烧神魂，酸麻、胀痛、昏沉种种负面体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感知。

嗡——

识海剧烈震颤，漆黑魂体微微翻滚，被暖光触碰的位置，立刻升腾起一缕缕漆黑的浊气，如同黑烟般缭绕不散，带着腥臭、浑浊的凡俗戾气。

这些浊气，是百年山野厮杀的凶戾，是求存苟活的卑微，是愚昧懵懂的痴念，是妖族代代相传的凡俗根垢。

每冲刷一丝，便是剥离一层凡俗本性。

“好疼……”

玄曜身躯微微抽搐，黑亮的狐毛根根竖起，冷汗浸透周身皮毛，极致的神魂痛楚，几乎让他瞬间放弃。

无数妖修之所以万年不修魂道，便是因为洗魂之痛，远超剔骨剜肉。

肉身苦修，虽苦却有蛮力精进的反馈，可洗魂之路，前期只有无尽折磨，看不到半点捷径，稍有不慎，灵识溃散，直接魂飞魄散。

放弃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百年习惯根深蒂固，黑暗浊气如同他的本能，想要挣脱、剥离，无异于逆天改命。

“不能停！”

剧痛之中，玄曜死死咬住牙关，狐目骤然凝定，迸出执拗的凶光。

放弃，便是旬日内寿元耗尽，身死道消，继续沉沦畜生道，世世为凡狐，代代困浊魂！

坚持，方有一线超脱之机！

别人惧魂痛、畏逆天，我玄曜偏要逆流而上！

他强压识海剧痛，以残存的意志死死维系净魂法门，那一缕微弱的灵火，如同暗夜星火，固执地灼烧、涤荡着翻滚的黑浊之气。

一缕、两缕、三缕……

漆黑的浊气不断从魂体剥离，升腾出识海，消散在天地之间。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山间暮色彻底沉入黑夜，漫天星子垂落林间。

整整三个时辰的极致淬炼。

当最后一缕最浅薄的表层浊气被灵火灼烧殆尽时，玄曜浑身一震，口中溢出一丝微弱的白气，周身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下来。

他立刻再次内视己身。

瞬息之间，玄曜瞳孔微缩，满心震撼！

原本纯粹死寂、浓稠如墨的漆黑魂体，终于发生了百年未有之变！

魂体最外层的厚重墨黑彻底褪去，不再暗沉死寂，表层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雾，浑浊依旧，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漆黑。

就如沉沉黑夜，终于破开了一丝微茫天光。

“真的……变了！”

玄曜心中狂喜，难以自持。

只是初次粗浅洗魂，便有如此蜕变！

他能清晰感知到，原本沉重凝滞的灵识，变得轻盈通透了几分，往日萦绕心头的烦躁、怯懦、暴戾杂念，消散大半，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周身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也悄然快了三成！

从前浊气锁灵，驳杂灵气入体便被污垢同化，难以沉淀修为，如今表层浊垢褪去，灵气入体更为纯粹，修行壁垒悄然松动。

凡妖修百年停滞的瓶颈，竟在一次洗魂之后，不攻自破！

“魂变，则道变！”

玄曜彻底笃定，玉简所言绝非虚言。

肉身修行，是向外求索，争天地灵气、夺山野机缘，终究有穷尽之时，受血脉、天赋、命格桎梏。

唯有魂修，是向内破局，涤荡本心、重塑灵根，黑魂洗尽可生白，白魂淬炼可凝彩，这条路，没有血脉枷锁，没有妖族宿命！

不过狂喜过后，玄曜也迅速冷静下来，察觉到了严峻的问题。

他的灵息几乎耗尽，浑身灵力空虚，神魂阵阵疲惫。

净魂观息法太过耗损本源，以他目前妖徒的微薄修为，根本支撑不了深层次的洗魂淬炼。

更重要的是，他的寿元危机并未彻底解除。

表层浊气虽褪，但魂体深处，依旧盘踞着厚重的暗沉黑垢，那是根植神魂的根本浊根，如同深渊沉泥，难以撼动。

而且他能隐约感知，随着表层浊气消散，识海深处，隐隐滋生出一丝阴冷晦暗的气息，蠢蠢欲动。

那是潜藏魂底的心魔暗种！

黑暗浊魂孕育心魔，浊气越浅，本心越明，心魔便越早显露，试图反扑侵蚀，重染神魂！

“修为太低，本源不足，心魔暗藏……前路依旧步步危机。”

玄曜闭目调息，缓缓恢复灵力，眼底却没有半分畏惧，只剩坚定。

初洗浊魂，只是开端。

他的道，是黑褪灰白、白蕴七彩，是凡狐逆天、魂证天仙！

今夜褪去第一层黑气，来日，他必涤尽万丈幽暗，炼出无瑕白魂，凝出轮转七彩真元！

夜风拂过山林，吹动一地落叶。

松根之下，那只不再懵懂的黑狐，静静蛰伏在夜色之中。

他的魂途蜕变，自此，真正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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