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风马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此时的丁鹏举，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结婚生子，做了两三年村长，胸中满是踌躇之志。

铁寨村的村民，善良质朴，一如祖辈世代耕耘的这片土地。村子离省城遥远，信息闭塞，交通不便，长久以来日子过得清贫。这几年皮毛加工产业兴起，不少人家收入有所起色，可真正富起来的终究只是少数。老村长丁洪魁，也就是丁鹏举的父亲，在任几十年，思想保守，做事畏首畏尾，只求不出差错、不求建功立业，多数村民依旧困在贫穷之中。

丁鹏举上任之后，村里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那常年沉寂的大喇叭热闹起来。或是丁鹏举讲话动员，或是播放流行歌曲，死气沉沉的铁寨村仿佛一下子注入活力，如同年迈老者忽然焕发精神。

村民对这位新村长满怀期待，真心盼着能有带头人领着大家摘掉穷帽子，事事愿意响应，一呼百应。

起初，丁鹏举也的确没有辜负乡亲们的期待。上任头一年，第一件大事便是修整村内街道，打通两条东西向主街，铺上柏油。多年来这两条路坑坑洼洼，雨雪天泥泞难行，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深浅交错的皱纹。老人孩童遇上坏天气赶路，不知摔过多少次。

修路大半资金靠村民集资。丁洪魁一辈子行事谨慎，离任时村里几乎没有积蓄。听说集资修路，村民十分支持，奔走相告。手头拮据的，不惜找亲戚拆借。全村齐心协力，没用多久，两条平整宽阔的柏油路便修好了。

上任第二年，丁鹏举着手翻修村小学。这笔资金依旧依靠村民集资。为了孩子们读书，大家心甘情愿掏出钱。所有人都记得前些年一场大雨，破旧老屋坍塌，一位孤寡老人被埋在废墟里，等乡亲们救出时人已经没了。谁都害怕同样的灾祸落在孩子身上。学校房屋建于四五十年代，常年风雨侵蚀早已破败。每逢大雨，教室四处漏雨，为了学生安全，常常只能提前放学。

短短两年，修路、建校两件实事落地，丁鹏举在村里威望越来越高。走在路上，远远就有乡亲主动招呼，眼里满是敬重。

到第三年，丁鹏举计划筹建砖窑厂。建厂首要难题便是土地，粗略估算，一共需要八十亩。可村里遍地都是耕地，没有闲置空地，就连村西那片常年低洼荒洼的地块，也早已划为在册耕地。

“征用村民土地，后续按厂子收益给农户分红。”会计张占成献上计策。

“嗯，是个好办法。”丁鹏举赞许地竖起大拇指。

张占成五十多岁，是老会计，跟着老村长丁洪魁多年，如今继续辅佐丁鹏举。为人严谨本分，大锅饭年代当会计，分毫不曾占集体便宜，深得村民信任。

“但有一点，必须信守承诺，砖窑厂盈利之后，千万别忘了给占地农户兑现分红。”张占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细缝。

“那是自然。”丁鹏举拍着胸脯许诺。

次日，铁寨村的大喇叭响起丁鹏举高昂的声音。

“各位乡亲注意，下面通知一件大事。为发展经济，带领大家增收致富，咱们村打算建一座砖窑厂，需要征用八十亩土地，选址定在村东北。这片地上有耕地的乡亲，希望能主动让出土地，用来建设厂房。”

村民屏息静听。丁鹏举接着说道：“我在这里郑重承诺，这八十亩地不会白占。砖窑厂投产盈利之后，按收益给大家分红。同时，这八十亩地的公粮予以免除，由村里统一代缴。”

“八十亩地，有没有你家的？我家地就在那块……”消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村民三三两两聚在街头，纷纷议论。

民以食为天，口粮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要被征用建厂，大家心底万般不舍。

“给大家三天时间考虑，盼望各位父老乡亲多多支持。我丁鹏举保证，言出必行，绝不会让乡亲们吃亏。”大喇叭里，丁鹏举的誓言再次传遍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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